数日前,不周山遗族,古老石殿之内。
阴雾散尽,天光微透。
全族高层尽数齐聚:大祭司山魂、诸位长老、族长山擎,以及刚归族不久的风语。
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风语带回仙山之内的消息后,整座大殿死寂了足足半柱香。
谁也没想到,镇天布局三万年,所求竟是踏仙路、证仙道。更没人想到,那个被他们联手算计、推入死局的少年秦时——
非但没死,反而成了整场风波最大的赢家:斩断不祥源头,更以一己之力,救了整个不周山遗族。
对算计的愧疚,对清除不祥源头的感恩,同时,对秦时身边魔猿残魂的敬畏与恐惧——这几种情绪交织在每一位族人心中。
终于。
有长老打破沉默:“族长,大祭司。”
他深吸一口气:“依我之见,不如……举族离开仙山范围。只要离开此地,那魔猿残魂便无法威胁我等。”
此言一出,数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我族已重获自由,何必再留在此处,面对那等尴尬局面?”
“秦时虽有恩于我族,可我等也是被镇天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两清便是,何必……”
“住口!”山擎闻言拍案而起,声如惊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那长老面色一白,噤若寒蝉。
山擎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能让风语先行归来,你们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他要的不是覆灭我族,是让我族主动认错、承担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沉肃如铁:“更何况,我族祖训明言——恩必报,过必担,欺人者耻,负恩者亡!”
“若今日避祸而逃,那我族坚守的风骨与信念,便算是彻底崩塌了。一个失去底线的族群,即便苟活,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一番话,说得那几位意动的长老面露愧色,垂首无言。
便在此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颤巍巍起身——大祭司山魂。
她白发枯槁,步履蹒跚,走到风语面前。
然后,对着这个被她亲手封存记忆、推入棋局的孙女,深深躬身一礼。
“是老身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当初封存你记忆,逼你入局,算计秦时——皆老身之过。”
“无论秦时是否追究,老身都将自卸大祭司之位,终身闭死关,以赎前罪。”
一众长老脸色剧变!
“大祭司不可!我族离不开您!”
“当初之事乃是全族决议,并非您一人之过啊!”
风语更是连忙上前,扶住山魂的手臂,神色动容:“大祭司,我从未怪过您……”
“不必多言。”山魂摇了摇头,态度决绝,“错了便是错了。罚,便要罚得彻底。否则,怎能……对得起我族祖训?”
她抬手,摘下胸前那枚代表大祭司身份的骨饰,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压下殿内悲戚的气氛,族长山擎沉声开口,将议题拉回正轨:“大祭司之事,暂且搁置。”
“当下之急,是议定如何向秦时赔罪,如何了结这段因果,如何……面对我族的救命恩人。”
一位长老立刻开口:“族长,诸位。我族有错有愧,更受救命大恩。依我看,当重礼赔罪,厚礼谢恩。”
“我提议:开启我族传承宝库,任秦时在其中任选三件至宝。如此,既显赔罪之心,亦表感恩之诚。”
此言一出,不少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不周山遗族传承自上古,宝库底蕴深厚无比。其中收藏的奇珍异宝、神料古经,许多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太古之物。
任选三件,这已是天大的手笔,足以让任何天帝动心。在他们看来,这诚意已经足够。
山擎没有立刻回应,他看向风语:“风语,你怎么看?”
风语环视四周后,摇头说道:“毫无诚意。”
四个字,清晰,平静,却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什么?!”那长老顿时皱眉,面露不悦,“风语,你这话是何意?我族宝库底蕴何等深厚,三件至宝已是极限诚意,怎会毫无诚意?”
另一位长老也帮腔道:“是啊风语,莫要胡言。难不成要将宝库一半送他?别忘了,我族刚刚摆脱诅咒,百废待兴,也需要海量资源延续发展!”
“诸位长老莫要忘了。”风语的声音依旧平静,“秦时在仙山之内,得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得到了镇天布局三万年的部分遗泽,得到了仙山神魔遗藏的精华,得到了六十余位天帝的毕生积蓄!”
“其中混沌级、帝级神物不计其数!诸位长老觉得,他会缺我族宝库中的那几样东西吗?”
众人一怔,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
以现在的秦时,根本什么都不缺。以宝物赔罪谢恩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风语继续道,声音加重:“更重要的是,诸位要搞清楚主次——是我族先算计、欺骗、利用他在先!”
“而他则是斩灭不祥源头,救我全族脱离苦海、重获自由的救族恩人!”
“区区三件宝物,如何抵得上这份沉甸甸的再造之恩?”
那长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山擎沉默片刻,看向风语:“那你以为,我族该如何赔罪,才算真心?”
风语深吸一口气,说出她思索已久的答案:“秦时在上三天,无根基、无势力、无强族撑腰。”
“可崛起之路,强敌环伺。他不缺宝物,缺的是能托付后背的死忠之力,是能为他扫清前路的坚实臂膀!”
“我不周山遗族,承上古血脉,底蕴犹在。如今枷锁已破,正当重绽锋芒!”
“我的提议是——”
“全族归附,举族追随秦时!听他号令、任他驱使!以我全族前程为注,赎我族之罪,报他救族之恩!”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轰——!”
整个古老石殿,仿佛都因这句话而剧烈一颤。
所有长老脸色剧变,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怒喝。
“荒唐!”
“风语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族得上古神魔传承,血脉地位何等超然!怎能屈居一个修行小辈之下,任他驱使?这与为奴为仆何异?!”
“我族刚刚挣脱不祥枷锁,重获自由之身,正是重现辉煌之时!你竟要我们再入束缚,将全族命运系于一人之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议太过荒谬,绝不可行!”
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风语淹没。
就连族长山擎都皱紧了眉头,显然也觉得这个提议太过惊人,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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