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得不行,又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她的眼眶又红了,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正要质问之时。
“云缨,你要冷静,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
顾承鄞的声音比她快了一步,低沉且认真郑重。
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现在的你,提升太快了,道心已经不稳。”
“如果再贸然行事,别说突破金丹境了,能不能到大圆满都是问题。”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上官云缨的委屈和冲动在这一刻凝固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表情还停留在扁嘴委屈的状态。
嘴巴微张,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怔愣,从怔愣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后知后觉的害怕。
自从顾承鄞将青云诀传授给她之后,她的修为确实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原本只是筑基境中期的修为,做了这么多年首席女官,靠的更多是能力和忠诚,而不是武力。
但青云诀改变了一切,直指飞升的天阶顶级功法。
再加上原本修炼青剑诀的缘故,修为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上冲。
筑基境后期当场突破。
而筑基境大圆满的门槛,她已经摸到了边缘。
最多三天就能突破。
这是多年累积的底蕴,不是揠苗助长,也不是空中楼阁。
但...修为提升过快时,往往都会面临一个问题。
道心不稳。
这也是为什么在突破金丹境之后,会出现心魔的重要原因。
修为是突破了,但道心却还停留在筑基境。
上官云缨闭上眼睛。
林青砚与顾承鄞的事情,已经非常冲击她的心神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承鄞面前失态。
揪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眶,像个孩子一样又委屈又撒泼。
失控的感觉让上官云缨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从来都是温婉的、干练的、滴水不漏的。
但在顾承鄞面前,在明明是她先来的,却被林青砚抢走了这个事实面前。
上官云缨所有的自持都碎得比琉璃还彻底。
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跟顾承鄞再发生什么。
恐怕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别说金丹境了。
怕是还没到大圆满,就走火入魔了。
上官云缨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慢。
像是在用呼吸将胸腔里所有的纷乱和躁动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的心跳从失控的狂奔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像是一匹被驯服的野马,终于肯乖乖地套上缰绳。
在心神平复下来后,上官云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就好看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再是方才那种迷离的、灼热的、带着哀求的目光。
而是温婉干练的首席女官的眼神。
她的脊背重新挺直了,肩膀重新放平了,连呼吸都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
如果不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意。
几乎看不出方才那个红着眼眶的人是上官云缨。
“我知道了。”
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带着歉意道: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顾承鄞看着面前这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就完成从失控到自持全过程的上官云缨,眼底满是欣赏。
这就是上官云缨。
不是她没有情绪,而是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情绪停下来。
这种克制力,不是天赋,而是日复一日的、年复一年的自我打磨。
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铁,表面看起来冰冷坚硬。
但只有真正握在手里的人才知道,它的内核是可以被烧红的,只是冷却得比别人都快。
见上官云缨恢复了状态,顾承鄞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的手掌依然捧着她的脸,拇指依然贴在她的颧骨上。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蹭上了她的鼻尖,近到她能在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云缨。”
顾承鄞的声音低得像是一根被拨动了的弦,余音在空气中颤颤地荡开。
“你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烫得上官云缨刚刚稳固下来的道心猛地一震。
永远。
最喜欢的人。
这两个词组加在一起的杀伤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大一万倍。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顾承鄞。
那个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每一个字都有分量的顾承鄞。
他说永远,那就是永远。
他说最喜欢,那就是没有之一。
上官云缨的道心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表面看起来还是完好的,但底下的裂纹已经从中心扩散到了边缘。
她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心跳又开始加速了,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而就在此时,顾承鄞松开了她。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像是方才那番深情的告白只是一场短暂的,被精确计算了时长的表演。
时间一到,幕布落下,演员退场。
他往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深情与温柔,在一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那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还有点事要找殿下呢,待会再来找你哈。”
说着,顾承鄞转身,抬手,推开了小房间的门。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整个人照得通透。
背影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颀长,肩线利落,腰身窄紧。
像是一幅被谁用最细的狼毫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白描。
然后顾承鄞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晨光一点一点地收窄、收窄、再收窄。
最终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了地面上。
上官云缨站在原地,目送着顾承鄞的身影消失在那道门缝里。
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搂住他脖颈的姿势,微微蜷曲着。
指尖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伸着。
嘴唇上还残留着吻过的温度,温热而柔软。
像是一块被含化了的糖,甜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