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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人在班上坐,祸从天上来!
    林川心里叫苦,脸上却不能露怯。

    他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沉声道:“慌什么。”

    这话是说给赵忠开听,其实也有几分说给自己听的意思。

    “不过是一群士子而已,你去,把领头的几个人带进来,本官亲自问话,其余人,一律拦在门外,不许涌入衙署,更不许惊扰公务。”

    赵忠开连忙拱手:“属下遵命。”

    说完,转身便退了出去。

    牛乐臣望着林川,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多看了两眼:“中丞,不过是士子鸣冤,你怎的这般神情?此事莫非当真棘手?”

    林川摆了摆手,没接这话。

    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棘手?

    这哪里是棘手。

    分明是个烫手炭盆,谁接谁知道疼!

    林川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这事自己一旦插手南北榜案,就彻底陷入死局,左右不是人,怎么选都是错。

    出手帮北方士子,弹劾刘三吾等人,就等于直接得罪整个南方文官集团。

    刘三吾是什么人?

    海内大儒。

    文坛宗匠。

    士林里的招牌,文臣里的旗杆。

    八十五岁的人了,胡子一把,名望一把,走到哪儿都有人躬身行礼,随口说一句话,都有人捧着当圣贤之言。

    朝里朝外,门生故吏不知凡几,真要细细掰扯,怕是砖头砸出去,能砸中一半和他沾亲带故、师承同门的。

    这样的人,你动他?

    那不是捅马蜂窝,而是把马蜂窝抱怀里,还嫌不够,再拿火折子点上一把。

    更别提刘三吾身边还有黄子澄等人,那几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往后头一看,还有皇太孙朱允炆这尊大佛立着。

    储君撑腰。

    文臣拥戴。

    士林呼应。

    这股势力,盘根错节,硬得很,韧得也很,你今日得罪了他们,明日上朝,怕是连咳嗽一声都有人挑毛病。

    到那时候,别说在朝堂站稳脚跟,不叫人一口一口吃干抹净,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若是维护南方考官,帮刘三吾他们说话,下场更惨。

    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是什么性子?

    铁血多疑,杀伐果断,最看重江山稳固,最忌讳朝堂结党,更容不得天下士子离心离德。

    大明江山,不止有南方,还有北方千里疆土,北方士子是朝廷根基之一,全被排斥在外,势必会激起民怨,动摇国本。

    按照历史的走向,老朱得知此事后,必定会偏袒北方士子,会大开杀戒,平息北方怨气。

    到时候,自己若是站在南方派系一边,就是违背圣意,就是和皇帝对着干。

    以老朱的脾气,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人头落地,满门遭殃。

    帮北方,得罪权臣皇储;

    帮南方,得罪铁血帝王。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怎么选都得罪人。

    这也是林川这段时间,拼命躲避,不敢沾边的原因。

    谁曾想,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这帮北方士子也是够实在,直接堵都察院门口来了。

    还点名道姓,要自己出面。

    林川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倒霉透顶,人在班上坐,祸从天上来!

    这件事查深了得罪人,查浅了也得罪人。

    偏袒一边不是,和稀泥也不是。

    一个弄不好,不光官帽子不稳,连名声都得被人踩进泥里。

    林川办过不少事,也抓过不少人,审过不少案子,自认不算没见过风浪。

    可像这种左右都能把人得罪透的局面,还是头一回撞得这么正。

    简直缺了大德了!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两句,又不好真骂出声,只能把火气硬压着。

    没过多久,赵忠开领着三五个读书人模样的小伙子进了值房。

    林川抬眼一扫,目光刚落过去,便先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脸。

    王相。

    竟是这小子!

    林川一瞧见他,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了。

    这事,八成就是王相牵的头。

    一准是他把北方那帮士子拢在一处,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拍大腿,说都察院可管,说林中丞为人公正,说林中丞一定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然后,人就来了。

    还一来就是一大群。

    林川看着王相,只觉太阳穴都隐隐发胀,眼神里那股怨念,藏都藏不住。

    你小子是真会给人添堵!

    王相见林川看过来,还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胸口,露出一副“大人,我带兄弟们来给你送政绩了”的骄傲表情。

    林川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茶杯摔在那货脸上。

    好你个王相!

    老子平时对你不薄吧?你他娘的坑爹也就罢了,你这那是坑爹啊!

    老子只想安安稳稳摸鱼?你倒好,直接把这颗核弹引到我家门口来了!

    “学生刘顺,参见林中丞!”

    领头的青衫士子上来就是一个滑跪:“求中丞为我北方士子做主!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这人林川知道。

    河南乡试解元,刘顺。

    有才名,名声也不错。

    “起来说话。”林川示意赵忠开将其扶起。

    刘顺眼眶泛红,喉头发颤,声音一出口便带了哽咽:

    “中丞,此次会试,考官徇私舞弊,偏袒同乡!录取五十一人,竟尽是南方士子,我北地数省,兖、豫、冀、鲁,竟无一人上榜!主考官徇私舞弊,同乡相护,这科举……还有何公平可言!求中丞彻查,还我等一个公道!”

    话到末尾,刘顺再也绷不住,额头猛地往地上一磕。

    “咚!”

    一声闷响。

    听得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求中丞查明真相,严惩舞弊考官!”

    他身后的几个举人跟着一起磕头,那架势,仿佛只要林川不答应,他们能当场把这地板磕穿。

    林川看着跪地哭诉的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无奈。

    不是吧哥们,我都躲成这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街都很少上,怎么还是被你们拉下水了?

    谁出的主意,偏偏来找我?

    天下那么多衙门,那么多大官,你们去找别人行不行,放过我吧!

    不用问了。

    多半就是王相出的主意。

    一定是这小子把他说得像包青天在世、青天大老爷转生似的,这才把人一股脑领来了都察院。

    什么公正无私。

    什么主持公道。

    什么唯有林中丞可为我等做主。

    听着像抬举,实则句句都是坑。

    偏偏这坑还不是别人挖的,是熟人亲手推他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