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长史司。</br>林川走在青砖铺就的连廊上，官靴踩得嘎吱响。</br>戚斌带着五十名登州卫精锐，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跟在后头。</br>这地方与其说是办公场所，倒不如说是卢坤的私人领地。</br>古董字画堆满墙，鼻尖尽是那股子昂贵的走私熏香。</br>“大人，就是这儿。”赵忠开指了指正厅。</br>林川跨步入内。</br>长史卢坤正坐在案后，手里攥着几张还没来得及烧掉的账本残页。</br>见林川真闯进来了，他先是惊得一哆嗦，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摆出一副正五品长史的官架子。</br>“林川！你疯了？”卢坤颤着手指，厉声咆哮：“此乃亲王藩邸，非奉旨不得擅入半步！你无令硬闯，这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br>林川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br>擅闯、谋逆、诛九族，这般威胁我好怕怕啊！就像是恐吓说要封我账号一样。</br>不过，眼前这厮，貌似也没有服务器权限啊！</br>“卢长史，嗓门挺亮啊！差点吓到本官了！”林川冷笑。</br>卢坤见卫士们没动，只有林川一人上前，底气又足了几分：“本官再说一遍！退出去！否则齐王殿下回来，定要将你这猖狂小儿凌迟……”</br>没等他把后面“处死”俩字说出来，林川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大耳光子就是一个大比兜：“叫叫叫，叫你吗呢！”</br>“啪！”</br>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响。</br>卢坤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像个发面馒头。</br>他捂着脸，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打鸣了：“你……你敢打我？”</br>“打你算轻的！”林川甩了甩打疼的右手，疼的咧嘴，冲卢坤脸上啐了一口：“老子要是有枪，早把给你毙了！捆了！带走！”</br>与此同时，戚斌也没闲着，手下的兵丁如狼似虎，直接把躲在王府值房的几名青州左卫千户、百户给揪了出来。</br>这仨货前些日子还狂的不行，天天夜宿喝花酒，这会儿像被拎起来的小鸡仔，老老实实的。</br>“林大人，人都抓到了。”戚斌抱拳。</br>“好，全部带走！”林川二话不说，下令收兵撤离，毕竟带兵到齐王府抓人，确实有点不合规矩。</br>要是遇到齐王，是个不小的麻烦。</br>说曹操曹操就到。</br>齐王府大门外。</br>林川刚押着人跨出门槛，地面便剧烈颤抖起来。</br>“嘚嘚嘚！”</br>急促的马蹄声碎了长街的宁静，一队骑兵呼啸而来，旌旗猎猎，上绣一个斗大的“齐”字。</br>领头的男子约莫三十二岁，生得虎背熊腰，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凶煞之气。</br>这便是朱元璋的第七子，齐王朱榑。</br>在老朱那堆儿子里，朱榑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少年时便已露凶相。</br>当年在凤阳演武，在教场上听见树上的鸟叫心烦，二话不说让人捅了窝，把没长毛的雏鸟一只只捏死，以砍死飞鸽、烧死麻雀取乐。</br>朱元璋怒斥其“轻薄生焉，残酷萌焉”，意思就是这孩子打小就是坏种，有一股子反社会人格。</br>齐王朱榑就藩青州后，变本加厉，随意给人罗织罪名，重则斩首，轻则流放，强配阵亡将士遗孀，甚至在百姓洞房时闯入观看取乐。</br>最重要的是视人命如草芥，杀人跟切菜没区别，正三品的指挥使，他连杀三个；</br>知府、县令、生员，只要朱榑不爽，随手就砍，死在他手里的青州官民，粗略一数已经快五百人了。</br>此时齐王朱榑已在青州就藩十四年，杀人如麻的名声传遍山东，地方官见他如见猛虎，谁也不愿意和他打交道。</br>“吁！”</br>齐王朱榑勒住战马，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马鞭，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川，眼神像是在看死人。</br>“就是你，闯孤的王府？”</br>朱榑开口，声音粗粝。</br>林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官服微振，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外臣礼：“山东按察副使林川，见过齐王殿下。”</br>“少废话！”</br>朱榑扬起马鞭，指着被捆成粽子的卢坤：“孤的长史，你也敢动？找死不成？”</br>林川抬头，直视那双杀人无数的眼。</br>这哥们儿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直接火化啊！</br>巨大的职场压力下，林川语气平稳：“殿下误会了，长史卢坤、青州卫千户庞承恩，内外勾结，走私官粮，违逆陛下海禁重法，甚至有通倭嫌疑，下官这是在为国法正纲纪，也是在为王府清门户，此等蠹虫，留在殿下身边，是在败坏殿下的名望。”</br>朱榑瞪了一眼林川，转头看向长史卢坤：“他说的可是真的？”</br>“殿下，臣冤枉啊！”</br>卢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川这厮构陷臣，分明是想借机刺探王府隐秘！臣对殿下忠心耿耿啊！”</br>朱榑转头看向林川，冷笑道：“你看，他不认罪，孤的人，孤带回去亲审，你，给孤滚！”</br>“恐怕不行，不承认不代表没做，按察司已掌握了确凿证据，容不得卢坤狡辩！”</br>林川抬头直视马背上的齐王朱榑，态度异常坚决。</br>“废话少说，长史乃是齐王府属官，谁也不许动！”</br>朱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已经在暴怒的前兆。</br>哦，要生气了啊？</br>知道朱老七脾气不好，林川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齐王殿下，下官拿的是朝廷命官，不是王府家奴，守的是大明律法，不是藩王私规！”</br>“亲王尊荣，法不加于尊，但法加于犯法之吏！”</br>原本嘈杂的王府大门外瞬间安静。</br>戚斌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心说林大人您这哪是抓人啊，简直是在打齐王殿下的脸啊！我好想逃啊！</br>“放肆！”</br>朱榑炸了。</br>他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四岁就敢提刀杀人，还没见过哪个文官敢这么跟自己顶牛！</br>“敢跟孤这么说话，当真找死！”</br>朱榑咆哮一声，手中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朝林川的脑门抽了下来！</br>这一鞭要是抽实了，林川这张儒雅的脸当场就得报废。</br>“啪！”</br>林川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可马鞭却在自己眼前停下。</br>仔细一看，竟是岳冲站在自己面前，单手攥住了空中的鞭梢。</br>“混账！”朱榑猛地一拽，马鞭纹丝不动。</br>他自幼习武，膂(lǚ）力惊人，可在马上憋得脸通红，竟然拉不动林川身边一个守卫。</br>朱榑的面子瞬间挂不住了，眼神里透出狰狞的戾气。</br>“你找死！”</br>旁边一名青州右卫护军千户见主子受辱，大喝一声，拔出腰刀就要上前救驾：“狗东西，松手！”</br>“滚！”</br>岳冲左手反手就是一个大比兜。</br>“砰！”</br>那千户像是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整个人横飞出去三四米，重重砸在石狮子上，半天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