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女富豪
领导也是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喜欢被人夸奖,被人吹捧。所以很多单位总会有那些看上去没什么能力,只会溜须拍马、揣摩领导心思的人得到重用。说白了,就好像有些女人除了金钱需要和生理需要,还需要男人提供情绪价值一样,领导也希望有人在他做事的时候呐喊助威。李宏源深谙官场生存之道,自然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唐万里高兴。果不其然......王文海刚放下电话,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没等他应声,门便被推开一条缝,肖若琳探进半张脸,发梢还沾着晨露似的水汽,显然是刚洗过脸——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浅灰羊绒短外套,衬得脖颈修长,眉眼清亮,与昨夜厨房里系着围裙、锅铲在手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却都真实得让人踏实。“你家那位记者朋友,到了?”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点调侃,可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角,泄露了一丝微妙的紧绷。王文海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该先解释疏忽,还是先致歉失礼。他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已重复过千百遍:“齐伟民接的,在县医院临时安排了病房,林记者正在做前期沟通。”肖若琳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她采访完那个女人,就来见周爽?”“嗯。”王文海点头,“我让齐伟民转达了,也提醒她注意分寸——周爽情绪还不稳,不能二次刺激。”肖若琳垂眸吹了吹水面浮起的热气,声音低了些:“她要是问起你为什么亲自督办这案子……你怎么答?”王文海没立刻接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封皮泛黄的旧卷宗——是五年前东川县一起失踪案的归档材料,报案人叫陈秀兰,三十二岁,离家采药未归,家属寻至深山沟壑,只捡回半截断发和一只绣着并蒂莲的蓝布鞋。当年因证据链断裂,最终以“疑似失足坠崖”结案。卷宗最后一页,潦草写着“线索中断,存疑待查”八个字,墨迹早已褪成灰褐,却像一道未愈的旧疤。他把卷宗推到肖若琳面前,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陈秀兰,就是昨天从刘茂富家后院挖出的那具尸骨。”肖若琳的手指猛地一顿,水波晃荡,几滴水珠溅在卷宗封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没翻页,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呼吸明显放轻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到五年之间,尸骨旁有少量碎布残留,经比对,与当年陈秀兰失踪时所穿衣料纤维一致。”王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更关键的是,她左手小指缺失一节——她女儿出生时脐带绕颈,接生婆用剪刀剪断脐带时失手划伤了她的手指,这事儿只有当年产科医生和家属知道。今早我让杨震调了县医院1998年至今的产科记录,找到了那本泛黄的产科日志,第73页,白纸黑字写着:‘产妇陈秀兰,娩一女婴,脐带绕颈两周,剪断脐带时误伤母指,予消毒包扎’。”肖若琳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是震惊,而是某种沉重的确认——仿佛她早就在某个深夜翻阅旧档案时,见过这个名字,听过这个故事,只是当时无人相信一个农妇的哭诉,说她丈夫半夜扛着麻袋进了后山,第二天山坳里飘来一股铁锈味。“所以你一直没撤案?”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假象。“没撤。”王文海靠进椅背,指节抵住眉心,“当年负责此案的副所长,去年退休前病逝;主办民警调去了市局后勤科;报案的陈秀兰丈夫,三年前在砖窑塌方事故中‘意外身亡’。案子就像被一层层湿透的棉絮裹住,越捂越闷,越闷越臭。”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肖若琳:“但陈秀兰的女儿,今年十二岁,还在县实验小学读五年级。班主任姓张,上个月家访时发现孩子书包里有张泛黄的全家福,背面用铅笔写着‘妈妈没走,她被坏人藏起来了’。”肖若琳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微红,却没让一滴泪落下来。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与实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林静的稿子,我会看。”王文海颔首,没多言。有些默契不必宣之于口,就像昨夜她默默拨通江超的电话,今日又不动声色替他堵住可能的舆论暗流——她不是来当摆设的省府千金,她是能握得住刀柄、也托得起秤砣的人。正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急促响起。王文海接起,听筒里传来杨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局长,刘晓东带队刚到柳树沟,被几十个村民拦在村口!领头的是村支书,说我们‘破坏农村稳定’‘污蔑老实农民’,还扬言要组织联名信告到市委!”王文海眼神骤然一凛,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边走边对肖若琳道:“你先去县医院,盯住林静的采访过程,别让她被那些老油条带偏方向。尤其注意——”他脚步一顿,侧过脸,目光锐利如刀,“那个叫李翠花的女人,如果她开口提到‘梅姨’之外的任何人,立刻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肖若琳点头,转身时顺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驼色大衣,动作利落得像早已预演过千百遍。她快步跟上王文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公安局走廊,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两道紧紧相随的影子,边缘清晰,毫无罅隙。车上,王文海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缓慢敲击,节奏沉稳。肖若琳望着窗外飞掠的枯枝与土墙,忽然开口:“柳树沟的村支书,叫赵德海?”“对。”王文海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七六年入党,连任三届支书,去年还拿了‘优秀共产党员’证书。”“他儿子,”肖若琳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市里开劳务公司,专接工地活儿。上个月,东川县新修的环城路工程劳务分包,就是他拿下的。”王文海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没回头,却将车速提了三分:“你查过他?”“昨晚睡不着,翻了翻工商登记和招投标公示。”肖若琳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劳务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法人是他表弟,但所有合同签字,都是赵德海本人的笔迹——我让冯书记办公室的老会计帮忙辨认过,错不了。”王文海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来是个‘影子老板’。”“不止。”肖若琳指尖划过车窗上凝结的薄霜,留下一道细痕,“他表弟名下还有两家养殖场,其中一家,注册地址就在柳树沟后山坳——距离刘茂富家后院,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车内一时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与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王文海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微倾。他转过头,直视肖若琳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晚饭后。”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你去洗碗的时候,我用你电脑查的。密码是你生日,你忘了改。”王文海怔了两秒,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寒铁淬火般的冷硬:“下次换密码,我告诉你。”“不用。”肖若琳也弯了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反正我记住了。”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柳树沟。远处山脊线在灰白天空下起伏如蛰伏的巨兽脊背。王文海忽然开口:“陈秀兰的女儿,叫陈小雨。”肖若琳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让妇联主任今天去学校,以心理疏导名义接触她。”王文海声音低沉,“如果她愿意,下周就送她去市里读书。寄宿制,费用……走教育扶贫专项。”“我打个电话。”肖若琳立刻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我舅舅分管这块。另外,市一中的校长,是我高中班主任。”王文海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刻下信任,也刻下某种无需言明的托付。十分钟后,警车驶入柳树沟村口。远远便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堵在土路中央,最前面是几个穿老式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攥着锄头和铁锹,脸色阴沉如铁。赵德海站在人群最前方,穿着簇新的藏蓝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正对着刘晓东指手画脚,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王文海推开车门,军绿色大衣下摆被山风掀起一角。他没看赵德海,径直走向被村民围在中间、脸色惨白的李翠花——那个刚被解救出来的女人,此刻正死死攥着妇联工作人员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手腕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王文海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李翠花,你老家是哪儿的?”女人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河……河北……邯郸……鸡泽县……”“你闺女叫什么名字?”王文海追问,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招……招娣……”她呜咽着,额头抵在膝盖上,“我给她取名叫招娣……就盼着……盼着能有个弟弟……”王文海沉默片刻,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陈秀兰失踪前拍的,她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软,身后是开满野菊的山坡。他把照片轻轻塞进李翠花颤抖的手中:“你看,她叫陈秀兰。她女儿,叫陈小雨。她们都等着回家。”李翠花盯着照片,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东川县公安局的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角顿时渗出血丝。就在这时,赵德海脸色剧变,猛地挥手吼道:“都愣着干啥?把人给我轰走!这是咱们柳树沟的地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话音未落,王文海已霍然起身。他没看赵德海,只对身后两名持枪民警冷冷下令:“依法执行公务,阻碍者,按妨碍公务罪当场传唤。若有人持械攻击执法人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村民手中闪着寒光的锄头,“鸣枪示警。”“啪!”一声清脆枪响撕裂山间寂静。不是朝天,而是精准射入赵德海脚前三寸的冻土,泥块飞溅,震得他裤脚簌簌发抖。全场死寂。王文海缓步上前,军靴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停在赵德海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瞳孔里无法掩饰的惊惧。“赵支书。”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你表弟那家养殖场,营业执照上写的经营许可范围——是生猪养殖,对吧?”赵德海喉结滚动,没吭声。“可我刚接到市环保局电话。”王文海唇角微扬,笑意全无温度,“他们说,上周突击检查发现,你那场子里养的根本不是猪。是人。二十四个,关在地下水泥仓里,每人每天定量一碗稀粥,脖子上拴着狗链。”赵德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王文海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比惊雷更令人胆寒:“现在,你猜猜——她们当中,有没有陈秀兰的妹妹?有没有李翠花的亲姐姐?有没有,当年被你亲手从长途汽车站拖走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风卷着枯叶掠过众人脚边。赵德海的脸,瞬间灰败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