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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云端上的年夜饭
    “傻小子。”

    老班长手里也举着一块馒头,笑出了声。

    随后老班长把馒头换了个面继续烤,语气理所当然。

    “你以为肉臊子面是随随便便做的?”

    “那得有精细的白面,得慢慢发面和醒面,一点都急不得。”

    “臊子的讲究颇多,肉丁要切成小块,大火爆炒后用小火慢熬,一锅肉起码得炖上一个时辰。”

    “咱们在县城才待了多久就要转移,哪有那个功夫去折腾?”

    炮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死心地又问。

    “那以后呢?”

    “以后会有时间的吧?”

    老班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岩沟外面漆黑的风雪,风声呼啸。

    过了几秒,老班长收回目光,看着炮崽,又端详起围在火堆旁的狂哥,以及另一边的鹰眼与软软。

    “娃子,面能做出来。”

    “但前提是,面得在家里吃。”

    “家人们齐聚一堂安稳落座,不用匆忙赶路,也不用再去打仗。”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锅里炖着的肉汤冒出热气。”

    “随后把捞出来的面条放进碗里,浇上红油臊子,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那个时候端起碗,才叫真正的吃面。”

    老班长把烤好的馒头从刺刀上取下来,掰开递给炮崽。

    “现在咱们还在路上。”

    “等有了自己的地盘安了家,班长保管让你们敞开吃!”

    炮崽接过馒头,使劲地点了点头。

    狂哥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直播间里的观众弹幕密集飘过。

    “完了,我破防了。”

    “面得在家里吃,这句话真是极其扎心。”

    “去年在瑞金的时候好歹有个归宿,今年只能在风雪中啃冷干粮。”

    “唉,囡囡许愿过的,愿岁岁年年……”

    一旁的鹰眼忽然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干燥的枯枝,折断后轻轻放进火里。

    火苗窜高了一些,照亮了他的脸。

    “面,我们会吃上的。”

    “家,我们也会找到的。”

    鹰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烤得焦黄的馒头,随后将其举高。

    “今晚,先把这块干粮当肉吃吧!”

    狂哥闷了几秒,猛的抬起头,同样将手里的馒头举起。

    “行!”

    “那就碰一个!”

    软软端着自己的馒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炮崽立刻举着馒头凑了过来,带着笑容伸长了手臂。

    老班长看着这帮年轻人,摇了摇头,也把自己那半块馒头举了起来。

    其他战士共举,将数块烤馒头在火光上方聚拢相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风依旧在吹,雪依旧在下,此刻却无人在意风雪的喧闹。

    ……

    后半夜,风雪最凶,颤抖着整座岩沟。

    火堆早就灭了,所有人挤成一团,用身体互相取暖。

    狂哥把炮崽夹在自己和老班长中间,背朝风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他不敢睡沉,每隔一阵就伸手摸一下炮崽的鼻息,确认这小子还在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突然减弱。

    狂哥睁开眼的时候,岩沟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停了。

    但昨夜那场暴风雪,彻底改变了山路的面貌,小道已经被积雪淹没到胸口深处。

    山壁上崩落的巨石,也随着雪流砸下来阻断了去路。

    尖刀连连长第一个爬出岩沟,踩进雪里,整个人直接陷到了胸口。

    他使劲扒开面前的雪,往前挪了两步,回头望向队伍,脸色铁青。

    “路没了。”

    连长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猛的往雪地里一插。

    “没有路,就用咱们的脚踩出一条路来!”

    “咱尖刀连是干啥的?”

    “咱尖刀连就是在绝境里当刀尖的!”

    连长把马刀往腰间一别,双手撑着雪面往前推。

    “给我趟!”

    直播间弹幕也是无语。

    “齐胸深的雪?这怎么走?”

    “这简直是在游泳啊!”

    “大年初一,开局地狱难度。”

    狂哥从岩沟里翻出来,看着眼前的雪原,沉默了两秒随即暴喝。

    “兄弟们,干活了!”

    狂哥第一个跳进连长身后的雪坑里。

    积雪瞬间没过他的胸膛,雪粒灌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

    狂哥咬着牙,用肩膀和胸膛硬生生地往前顶,一步一步把面前的雪推开并压实。

    每往前推一步,身后就留下一道被压出来的浅沟。

    后面的战士跟着踩进这道沟里,再往两边扩,把路踩得更宽一些。

    炮崽从岩沟里钻出来,看到狂哥的背影在雪里一沉一浮,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他体格瘦小,雪几乎没到他下巴,但他倔强的贴在狂哥身后,双手抵着狂哥的后腰,使出全身力气往前推。

    “哥!我帮你顶着!”

    狂哥感觉到背后多了一股力气,虽然不大,但稳稳当当的。

    “行!你小子有劲!”

    老班长则是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用步枪枪托捅开路面上的碎石,一边扯着嗓子喊起了号子。

    “嘿——哟!”

    “嘿——哟!”

    号子声在雪谷里回荡。

    战士们的动作跟着节拍,一下一下的往前推。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一把拽起来。

    有人陷得太深,旁边的战士伸手把他从雪里拔出来。

    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地使劲,一步一步在齐胸深的雪地里推挤出一条窄路。

    鹰眼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始终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每隔一段距离,他会低声向连长汇报。

    “左边岩壁下的雪浅一些,贴着走。”

    “前面那块石头后面有个缓坡,从那里绕。”

    连长每次都点头照做,没有废话。

    但鹰眼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队伍少走弯路。

    时间流逝,天色更亮。

    一个小时过去了,队伍往前推进了不到三百米。

    换成平时行军,三百米不过也就是两分钟的路程。

    但狂哥的嘴唇此刻却冻得发紫,眉毛和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他的肩膀因为反复推雪而磨得生疼,腿伤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还是扭过头,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扯出一个笑。

    “兄弟们!大年初一头一天!”

    “咱这就当是给老天爷拜年了!”

    狂哥一边推雪一边喘着粗气。

    “就是不知道老天爷讲不讲规矩,发不发红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