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右岔。

    朱安世的资料未必全对，霍平是考虑到了所谓蛇神。

    他以前学习地理的时候，曾经学过。

    云贵四川等地，是原蟒蛇（也称缅甸蟒）的栖息地之一。

    霍平猜测所谓的蛇神，应当是一种蟒。

    因为蟒通常在夜间活动，白天则会躲在洞穴、树丛等隐蔽处休息。

    这样一来就显得神秘。

    更何况，山洞这么大，显然不可能是普通的蛇窝。

    而且蟒蛇对温度要求较高，最适宜的生存温度为25-35℃。

    当气温下降到15℃左右时，它们会进入麻木状态。

    靡笄部之所以供养这条蛇神，应当就是因为巨蟒在环境低的地方，会陷入麻木。

    然后他们平时送上祭品，让巨蟒不至于出门祸害人，时间长了就成了蛇神传说。

    进来之后，霍平也看到了一些痕迹。

    他猜测这洞穴里面应当是两种蛇，一种就是蛇神巨蟒，另外一种应当就是盲蛇，具有剧毒。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成为蛇神传说。

    想到这里，霍平继续往里走。

    穿过右岔约百步之后，磷光越来越密，将整条洞道映成一片幽蓝色的微光长廊。

    他能看清石壁上那些开凿痕迹了。

    果然，从这些痕迹去看，这个洞穴不是天然的，是人开凿的。

    每一道凿痕都沿着同一个方向延伸，间距均匀，纹路清晰。

    凿痕尽头，洞道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溶洞——足有半座未央宫前殿那么大。

    穹顶上垂下的钟乳石如倒悬的石林，每一根都裹着那层幽蓝磷光，将整座溶洞映照得如同水底龙宫。

    洞底正中央盘着一座椭圆形的石台，台面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圈古怪的符号，像蛇又像古老的文字。

    石台上盘踞着一条巨蟒。

    它通体银白，鳞片在磷光下泛着冷月般的光泽，盘起来足有小山丘那么大，蟒头低垂，搭在最外一圈蛇身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它身下的石台边缘堆积着无数细小的白色碎块——是骨。

    有一些太小，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有一些很大，大得让霍平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骨堆的缝隙里有褪下的蛇蜕，银白色的，半透明，像被丢弃的旧衣袍。

    神蟒。

    能够让靡笄部奉为神明的巨蟒。

    霍平停住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让自己的呼吸与黑暗中某种若有若无的律动渐渐同步。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个存在。

    就在神蟒盘踞的石台边缘，骨堆与蛇蜕的缝隙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游走。

    那些东西极小——盲蛇。

    它们通体漆黑，细如筷箸，在幽蓝磷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游过骨堆时偶尔露出半截细长的身躯，鳞片不反光，像一根根在夜风中飘忽的黑线。

    它们太多了，骨堆的缝隙里全是它们游走时留下的细密痕迹。

    其中一条从骨堆顶端探出扁平的三角头，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可它却精准地朝着霍平的方向昂起了头。

    没有蛇信，只有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振动，从石台底部的水洼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某种他已经闯入却不自知的领域。

    “有点意思。”

    霍平下意识想要掏出弹弓。

    却没有想到，弹弓刚刚掏出来，就感觉到弹弓有些不受控制。

    这也是霍平力气大，稍微小一点，肯定就抓不住了。

    霍平将弹弓一松开，立刻就吸附到旁边的石壁上。

    很显然，这石壁之中应该存在着强磁。

    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有可能是一些陨石被拿来打造这个石窟，所以形成了强磁。

    如果普通人在这里，就算勉强能够拿得住铁器，也很难挥舞自如。

    难怪说蛇神不喜欢刀，刀就是进来了，也很难控制的好。

    就算是带着弓箭进来，木弓木箭也伤不到这么大的蟒蛇。

    如果带着铁矢进来，就没办法射中。

    霍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几百年没有人活着走出蛇洞。

    不是蛇神太强，是来这里的人都在用对付人的办法对付一条蛇——拔刀、射箭、放火、投毒。

    这些办法，都对这洞里面情况无用。

    霍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他也不管铁弹弓了，而是赤手空拳向前走去。

    “蛇神，天命侯来拜访你了。”

    与此同时，石稷正在水帘外面踱步。

    他已经绕着那块大青石走了不下五十圈，每走一圈就看一眼水帘，水帘还是那道水帘。

    廉皋蹲在崖壁下，他不急，几百年没出来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再多一个时辰。

    可他看着石稷，心中产生了浓浓的不安。

    这家伙看起来，是真的能够杀人。

    “多久了？”石稷停下来。

    廉皋抬头看了看被瀑布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快一炷香了。”

    石稷攥紧刀柄。

    他忽然听见了什么，像有什么巨物在缓缓苏醒。

    脚下的青石在微微发颤，瀑布的水帘被震歪了一瞬。

    他猛地大步走向水帘，又被廉皋拦住。

    “不能进！蛇神醒了，这时候进去，侯爷才是真的没救！”

    石稷死死盯着水帘。

    溶洞内。

    那条银色巨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不是竖瞳，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后面映着磷光的幽蓝，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它的头颅缓缓抬起，从盘踞的石台上探下来，停在霍平面前不到三尺处。

    霍平能闻到它鳞片上那种古旧而干燥的气味，像一件被放在樟木箱里几十年的旧袍子送进了风里。

    那条没有眼睛的黑线从他脚边无声游过，三角扁头在他靴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绕过他，游向石台方向，消失在骨堆的缝隙里。

    霍平没有丝毫恐惧，不动如山已经打开了，所以他随时能够送这条蛇神上路。

    可是奇怪的是，蛇神竟然没有咬他。

    霍平都感觉到了奇怪，他第一次在这种生物的身上，看到了灵智的感觉。

    霍平缓缓伸出手，摸到了巨蟒的头顶。

    巨蟒并没有动怒，而是低下头，宛若臣民看到了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