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太君接过信,展开看了两眼,便唉一声,将信放在桌上。
柳闻莺正在给她揉肩,极是认真,眼睛都没抬。
直到余老太君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才抬起头。
“年关将至,裴老夫人体恤我府中清净,不愿她府上的人继续打扰。
哼,说得好听,不还是身边没了闻莺伺候,不习惯,来要人了。”
柳闻莺不敢轻易接话,面上扬起笑容。
余老太君又叹了口气,这回是真叹,不舍道“她不习惯,我就习惯了?我的头风,好不容易才平稳了些……”
说着说着,她又摆摆手,不得不认命。
“罢了罢了,谁叫我这病没她重呢,她啊好容易有起色,身边离不了你,也是该的。”
柳闻莺谦和道“其实老太君的头风,不是真的头风。”
余老太君挑眉。
“是颈椎的问题,老太君年轻时劳累过度,日积月累伤到颈椎。”
“颈椎受了伤,压着血脉,上头才痛。先前光吃药,治标不治本,自然好不了……”
柳闻莺又道“先前奴婢用治疗颈椎的方法进行揉按,老太君觉得好了不少,那便是找准病因了。”
“只是病拖得太久,要完全恢复很难,可只要休养得当,发作的次数就能少些,疼起来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厉害。”
许是临别在即,柳闻莺说的话格外多些。
余老太君更是不舍,“好孩子,你这一走,我上哪儿再寻这样贴心的人去?”
柳闻莺反握她的手背,“老太君放心,奴婢已将手法细细教给素馨,她都记熟了,不比奴婢做得差。”
余老太君靠在引枕上,听她说那些话,心里熨帖许多。
“行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要你回去,你便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去可是暂时的,等过了年,还得回来。”
余老太君将手腕的金镯子取下来给她,“拿着,算是我提前给你支的月钱。”
那金镯子可比柳闻莺的月钱多了数十倍,柳闻莺受宠若惊,推辞不过才收下。
“多谢老太君。”
回到居所时,丫鬟们正陪着落落在屋里玩。
见柳闻莺进来,落落便丢下玩具,摇摇晃晃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笑脸喊娘亲。
柳闻莺弯腰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落落,咱们要回去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上前道“柳管事何必这么急?等过完年也是要回来的,不如将落落交给我们一直带着呗?”
柳闻莺明白,她们怕是得了老太君的授意。
女儿留在此处,做母亲的,终究是要回来的。
可当母亲的,哪里又舍得与孩子分离?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应,老太君那头,还劳你们多费心。”
两个丫鬟劝不住,便也不强求,嘱咐她路上当心。
柳闻莺捡了自己和落落的几件衣裳就走,她的体己则趁空拿到钱庄存起来了。
走出镇国公府的时候,雪停风未止,刮在脸上像刀子。
柳闻莺将落落按在自己怀里,避免风吹。
她走过两条街,身后跟上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车夫恭恭敬敬掀开车帘,“柳娘子是吧?老太君吩咐,让小的送你回去。”
柳闻莺想婉言相拒,但落落打了个哆嗦。
她没多少犹疑,还是上了马车。
“替我谢过老太君。”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摇摇晃晃。
柳闻莺的心也跟着忐忑,也不知道回去后,裕国公府变作什么样,是否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打盹的柳闻莺惊醒,觉察出不对。
她掀开车帘一角,沿途的景致愈发荒芜,根本不是前往裕国公府的路。
柳闻莺忙问车夫,“大哥,你是往哪里走?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去裕国公府的路。”
可先前还一脸恭敬的车夫,此时面色冷淡,全然不理会她的质问。
扬鞭策马,越来越快。
不好,她被人算计了。
她想跳车逃走,但马车行驶太快,怀里还抱着孩子,跳下去非死即伤。
见她发现端倪后,对方也不再伪装,马车愈发颠簸,柳闻莺回到车厢,稳住身形。
手指触到颈间的红绳,她将骨哨拿出来,用力吹响。
哨声尖利,响彻云霄。
不多时,马车骤然停下,柳闻莺险些一个跟头栽倒。
还未反应过来,车帘被掀开,几只手伸进来,将她一把拽下马车。
有人将孩子从她怀里夺去,落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嚎啕大哭。
“落落!”
柳闻莺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救女儿,却被来人狠狠按住。
“老实点,不准动!再动,你女儿现在就得死!”
柳闻莺像被点了定身穴,不敢妄动。
脖子上的骨哨被扯断,随手丢在积雪里。
一块黑布蒙住她的眼,柳闻莺被人强行拖拽带走。
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她被摔在地上。
肩胛骨撞上硬邦邦的地面,疼得她蜷起身体,却不敢出声。
黑布蒙眼,柳闻莺什么都看不见。
“大人,柳闻莺带来了,抓这贱婢,费了咱们不少功夫。”
有人冷笑,阴冷笑声从头顶飘下来,让她想起毒蛇吐信。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尖细得很,像被掐着嗓子的公鸡。
“依小的看,她一而再再而三,净给大人添堵,杀了干净!”
柳闻莺慌乱恐惧的同时大脑清明。
她孤立无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除了伏低做小,暂时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那个被称为大人的男子出声“行了,杀了她,谁替本……我办事?”
尖细嗓子应是随从,他不甘心道“这贱婢滑得很,万一……”
“万一什么?她女儿在我们手里,能滑到哪儿去?”
落落不能有事!柳闻莺的手指握紧。
只听那随从走近,停在她面前,“听清楚了?若不想死,就好好替咱们大人办事。”
柳闻莺看不见,浑身发抖,将脸埋在臂弯里,带着哭腔。
“我、我听大人的,只要大人饶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