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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折枝为剑
    镇国公府的景致,四季都有不同风光,冬日更显清绝。

    一院子的白雪和含苞的腊梅,梅枝压着厚雪,但掩不住那点将开未开的朱红。

    柳闻莺引着裴曜钧在府内游逛,一边走一边介绍。

    “那边的亭子听府里的人说夏日观荷最好,冬日也能赏梅。”

    “那里的假山底下有个小洞天,秋天极凉快,冬日便封了,等开春才开……”

    她秀挺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裴曜钧心不在焉听着,忽然说“这些我都不想看。”

    柳闻莺愣然,“那三爷想看什么?”

    他站在她身后,殷红的肩上落了几片雪花。

    “你住哪儿?带我去看看。”

    柳闻莺迟疑,“这……可以么?”

    “余老太君说了,让你带小爷我在府里四处逛逛,怎的你住的地方就不算在府里了?”

    柳闻莺见他坚持,只得带他又折返回去。

    两人在一处院子前停下,天气冷,门窗紧闭,显得院内有些空寂。

    裴曜钧跨进来,四下打量。

    这处比她在裕国公府住的大了不少,一间正屋两间偏房,院内还有一棵老槐树,枝丫堆雪,宛若一把撑开的银伞。

    “嚯,余老太君这是要长留你?你可别动心。”

    裴曜钧回过头,认真道“等回去我就给祖母提提,给你换个更大的院子。”

    柳闻莺忍俊不禁,“三爷多心了,这院子离老太君的寝屋近,方便随时照料,才拨给我的。”

    裴曜钧哪儿能信,看余老太君的架势,自己刚来还没说话,她就断了他来要人的话。

    他目光在院内转了一圈,忽然定在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布袋,粗布缝制,里头不知装着什么。

    “那是什么?”

    柳闻莺走过去将几个布袋整理好,“沙袋,绑在腿上跑步用的。”

    既然准备离府讨生活,府外不比府内安全,万一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多锻炼锻炼身体,总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但落在裴曜钧耳里,却是另一重意思。

    “你想习武?”

    柳闻莺摇头,“强身健体罢了,习武可谈不上。”

    怕裴曜钧继续,发现端倪,她故意岔开话题。

    “听说三爷身手了得,今日难得有机会,能否展示几下,让奴婢瞧瞧风采?”

    “真的想看?”

    柳闻莺点头如捣蒜,“嗯嗯。”

    裴曜钧挑眉,决定满足她。

    他走到墙角,折下一枝梅花。

    枝干遒劲,缀着几朵半开的红,花瓣上还沾着雪沫子。

    那枝梅花在指间转了一圈,带起阵细碎风雪。

    柳闻莺往后站,给他腾出空间,一脸期待。

    裴曜钧在院子中央站定,他将梅花枝竖在身前,闭眸,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敛去了。

    手腕一翻,梅花枝斜刺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雪花从枝头簌簌震落,在他身周扬起白茫茫的雪雾。

    他手里拿的仿佛不是花枝,是柔软的游蛇,蜿蜒流转。

    忽地,手腕一沉,那柔软便化作刚劲,枝如铁,势如虹。

    柳闻莺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般飒爽的姿态。

    红衣映白雪,梅枝代利剑。

    周身气势,令人心折。

    突然,他朝她刺来。

    凌厉剑势扑面,尚未接触便能感到那股寒意,柳闻莺想躲但不够快。

    梅花枝倏忽在眼前一寸处停住,枝头花苞轻颤,风掀动她的鬓发,雪沫子扑在眼睫上。

    她眨了眨眼,那雪便化了。

    裴曜钧握着花枝的手稳稳当当,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竟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好看吗?”他问。

    “好看的……”

    柳闻莺愣愣地抬手,就要拊掌。

    “啪、啪、啪。”

    三声不急不慢的掌声,从院门那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一个中年男人负手立在那儿,身后跟着随从。

    柳闻莺脸色微变,忙行礼“奴婢拜见镇国公。”

    裴曜钧也认出来人,将花枝倒转,反握在手里,规规矩矩地作揖。

    “晚辈裴曜钧,见过镇国公。”

    镇国公走上前,止不住打量裴曜钧。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又从腿回到握着梅花枝的那只手。

    “年轻人,骨相不错,肩宽腰劲,是练武的好苗子。”

    镇国公现在兵部任职,虽已退居二线,但依旧难掩久经沙场才能沉淀出的威严气场。

    裴曜钧唇角翘起来,他素来骄矜,能得镇国公赞誉,更是得意傲然。

    “谢镇国公夸赞,晚辈也曾习过武。”

    镇国公也起了兴致,掰下一根梅枝,掂量道“既然有根基,敢与本公比划比划?依旧折枝为剑,点到即止。”

    裴曜钧眼睛一亮,当即应下“有何不敢!”

    他将梅花枝横在身前,摆了个起手式。

    镇国公的花枝刺来,不带半点花哨,直来直去,快如闪电。

    裴曜钧侧身避过,梅花枝斜挑,想借力打力。

    镇国公不避不让,枯枝一震一抖,竟将那梅花枝弹开。

    两人在雪地里一来一往,花枝交错,细雪被卷起,纷纷扬扬。

    柳闻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双眸紧盯两人,惊叹不已。

    裴曜钧年轻,力大,每一招都带着呼呼风声。

    镇国公手中花枝运转自如,闲庭信步地出招,但招招老辣,每一式都能化解攻势,又留出几分余地。

    忽地,对方转守为攻,枝干劈头压下来,裴曜钧立即横枝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遒劲的梅枝从中间断开,半截握在裴曜钧手里,半截落在地上。

    枝头半开的朱红散落,花瓣如雨,落了他满头满脸。

    裴曜钧愣在那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残枝,输得心服口服。

    他将残枝放下,恭敬作揖“晚辈输了。”

    镇国公丢开梅枝,抚掌大笑,“好!输得起才是真男儿。”

    他拍了拍裴曜钧的肩,“你确是块好料子,但璞玉尚需雕琢,你平日疏于练习,功底可荒废不少。”

    裴曜钧被说得脸红,“晚辈刚习武那会,与人起过冲突,父亲便不许我再练了,免得惹出更大祸事。”

    镇国公鼻嗤一声,“裕国公政见与本公不合也就罢了,怎的这种事上都犯糊涂?”

    他摇摇头,叹惋“因噎废食,好苗子不栽培,任其荒废,才是最大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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