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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断桎梏
    林大人面上的肌肉抽动,低低开口。

    “贤婿,亲家公,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一定要闹到这般田地吗?”

    先前的强撑荡然无存,他清楚,今日之事林家理亏在先。

    若不低头,林家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但终究心疼女儿,他仍想做最后一丝挣扎。

    裕国公沉声,“转圜?林大人,你女儿做出这等丑事,污我裴家清誉,如今还想转圜?”

    他话锋一转,将事情上升到关乎两家颜面的高度。

    “不仅要休妻,林府还需给裴家一个说法,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林家不得不低头,休妻势在必行,至于讨要说法,不仅包括林知瑶的处置,还有林家的赔偿。

    林大人一条条应允,声量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他不敢不应,若是不应,林家要遭殃。

    林知瑶呆若木鸡,听着父亲和裕国公商议她的去处,像是在商议一件货物。

    乡下别庄?她知道的,偏远荒凉,周围住着佃户。

    看庄子的老仆比鬼还瘦,她被送到那里,没有体面也没有将来。

    林家的二娘子,从此将永无出头之日。

    极度的刺激下,林知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消逝。

    “呃……”

    她闷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瑶儿!”

    林夫人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扑过去,将林知瑶护在怀里。

    郑棠利还想靠近,被她狠狠推开。

    “滚开,都是你害的!”

    她抱住女儿,朝外大喊,“快找大夫,快啊!”

    场面大乱,裕国公和林大人也不得不中断。

    丫鬟仆妇们慌作一团,四处奔走。

    林知瑶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若纸,疼得无法说话。

    柳闻莺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偏偏,手臂被握住,回头是裴泽钰。

    他眼底再没有方才的冰冷决绝,似是在无声说别去。

    柳闻莺拂开他的手,“救人要紧。”

    林知瑶险些攀咬她,祸水东引,她怨林知瑶吗?应是怨的。

    但看到她在生死边缘挣扎,柳闻莺第一反应唯有救人。

    柳闻莺走到林知瑶身边,指挥丫鬟婆子。

    “地上冷凉不能久躺,来人慢慢抬,扶稳腰背,先抬去内室那张软榻。”

    下人们见她神色从容,下意识听从。

    柳闻莺握住林知瑶冰凉的手揉搓,“均匀呼吸,不要怕,大夫很快就到,不会有事。”

    林知瑶疼得冷汗涔涔,说不出话,却紧紧盯着柳闻莺。

    双眸情绪复杂,恨意与依赖交织。

    怨她,恨她,但如今只有她能救自己。

    待林知瑶被安置好,柳闻莺快速做了些急救措施,又让人取来参片给林知瑶含着。

    直到大夫赶来,她才退到旁边。

    外间,只剩下裴夫人与余老太君低声说话。

    裴夫人眼眶泛红,“今日让老太君您见笑了,家门不幸……”

    余老太君通透道:“裴夫人放心,老身活了那么大岁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她见柳闻莺出来,又道:“时辰不早,老身先回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

    裴夫人点点头,眼眶还红着,却强撑着送她到门口。

    柳闻莺扫视一圈,未见到二爷。

    她收回视线,默默跟上余老太君。

    经过裴夫人身边时,她停下,福身行礼。

    裴夫人沉浸在悲痛情绪里,没有注意她。

    一行人绕过回廊,穿过月门,快到影壁时,身后忽然传来林府下人的喊声,说余老太君的喜果忘了拿。

    刚刚发生那么大的事,谁还记得喜果?

    但总归是林府三娘子出阁,一码归一码,余老太君还是让柳闻莺去取。

    她和素馨则在马车上等她。

    柳闻莺应下,不愿耽误太极,便加快脚步,跟着丫鬟来到一方屋子前。

    她没多想,推门走进去。

    屋内的八仙桌上摆着盛放喜果的袋子,此外,有一人立于窗前,身姿孤绝。

    “二爷……”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柳闻莺怔怔。

    屋内没有点灯,他逆光而站,阴影里长眉压着的郁结终于化开,疲倦还在。

    但他整个人都是松愉的,从眉梢到唇角,从肩到脊背。

    三年桎梏,今日终于彻底斩断。

    柳闻莺心里很乱,有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到底问出口。

    “今日之事,是二爷设的局么?”

    裴泽钰没有立刻回答,先将她捞进怀里,叹息道:“是我。”

    “可林氏通奸是真,婚前失贞是真,腹中孩子不是我的……也是真。”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纸包不住火,我不过顺势而为,将丑闻摆在明面上,也好与她做个干净了断。”

    柳闻莺心底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说的不能人道,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东厢房那日又算什么?

    可一旦问出口,便等于承认,那日在东厢的人是她。

    柳闻莺推开他,去拿桌上的喜果。

    “时辰不早,老太君还在等奴婢,奴婢告退。”

    她不欲多言,但房门被人打开,来人挡住她的去路。

    顾子衿走进来,视线在柳闻莺与裴泽钰身上来回转,打趣儿道:“原来裴二你藏在此处,我说怎么找不到你。”

    他看向柳闻莺,“这位娘子,便是治好你隐疾的人吧?”

    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柳闻莺捏紧喜果袋子,像个鹌鹑似的不吭声。

    裴泽钰眉头蹙起,生怕顾子衿不着调,冒犯了她。

    不等他说,顾子衿挤了挤眼,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他自有分寸。

    两人无声交流极快,垂首的柳闻莺根本没看见。

    她只听见,顾子衿短暂停顿后,又道:“裴二那隐疾是真的,这些年我帮他寻遍名医,都说是心病,药石罔效。”

    二爷的隐疾到底好没好,除了他自己,柳闻莺最清楚。

    但这是能说的吗?

    顾子衿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大概是求医问药的艰辛,希望一次次落空后裴二的怅惘。

    最后他语意悠长,别有深意道:“没想到,竟然还有康复的那天,姑娘功不可没。”

    柳闻莺像被丢进火炉里,浑身烫得厉害。

    “时辰真的不早,奴婢告退。”

    她绕过顾子衿,像被什么追着似的,头也不回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