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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生辰礼
    两人穿过熙攘人群,拐进街边的正店。

    店小二显然早得了吩咐,殷勤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临街的雅间。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清雅,紫檀圆桌上已摆好四碟小菜并一壶温酒。

    “你是要请我吃饭?”

    柳闻莺点头,将油纸包放在一旁椅上。

    “是啊,我刚从镇国公府出来,还没顾上吃东西便急着去买衣裳。

    二爷若是吃过了,那就赏我个面子,陪我用些。

    若是没吃,那正好。”

    裴泽钰拿起筷子,“尚未吃过,与你一起。”

    柳闻莺弯了弯唇角,执壶为他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涟漪。

    裴泽钰执箸,夹菜时手腕稳如执笔。

    咀嚼的时候下颌线条分明,连放箸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即便在市井小店,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气度,格外得体。

    一顿饭吃得安静,但无半分尴尬。

    饭后,柳闻莺起身道:“我去结账。”

    不等他回答,便带上椅子的油纸包,快步出去。

    裴泽钰一个人坐在雅间,窗外隐约传来笑闹声,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望着对面那只空了的碗,心里也空落落的。

    忽然,灯灭了,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窗外的灯火透进来,不多,在地板上投落几道朦胧光影。

    一点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晃晃悠悠的,像只迷路的萤火虫。

    柳闻莺捧着一个圆盘走进来,盘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糕点,最顶端插着一根细细的红烛。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亮她含笑眼眸。

    “二爷,生辰快乐,愿你往后无烦无扰,岁岁安澜。”

    裴泽钰心里那处被挖空的地方,顷刻间被填满了。

    满满的,暖暖的,涨得他眼眶有些酸疼。

    一根烛火太微弱,柳闻莺没看清他眼里的水意。

    趁他愣神时,将那个简易的蛋糕放在桌上,退开半步。

    “在我的家乡,人过生辰时,会用鸡蛋和面粉做成松软的糕点,上面点蜡烛。

    寿星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吹灭,愿望便能实现。”

    柳闻莺温声,语带怀念。

    “这里买不到那样的糕点,我只能寻了最接近的,算不上正宗,但尚且精致。

    二爷若不嫌弃,试试?”

    嫌弃?他不嫌弃的。

    只是她提及家乡时的怀念,不似作假。

    可杏花村,他派人查过,与京城不远,从未听过这样的习俗。

    裴泽钰压下心头的波澜疑惑,没有问,笑着说:“好。”

    柳闻莺将那只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期待道:“那二爷快许愿吧。”

    “对着蜡烛,心里想什么便许什么,许完后吹灭就灵了。”

    裴泽钰看着那碟新奇的糕点,问:“怎么许?”

    柳闻莺给他演示,将双手合在胸前,十指相扣,闭上眼睛。

    长睫如蝶翼轻垂,末梢被烛光染得微微泛金。

    她脸颊噙笑,温婉灵动,没有在府里的拘谨,更多的是被烟火气熏染后的柔和。

    不,那不是烛火的光,是她在发光。

    多年以来,他在朝堂步步为营,在家宅周旋遮掩。

    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一种奢侈的温暖。

    “就这样,心里想着愿望,然后睁开眼,吹一口气,吹灭它。”

    柳闻莺睁眸,裴泽钰收回视线,在她的催促下,学着她的样子,许愿。

    许什么愿呢?权势与财富,他不缺,那么……

    他许下之后,吹灭蜡烛。

    烛焰跳了跳,旋即熄灭,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柳闻莺抚掌轻笑,“好啦,老天爷一定会听见二爷的愿望。”

    “心声太小,我怕老天爷听不见,但只要我期望的人能听见,就够了。”

    他转头望向夜空,整个人像是被夜色浸透,沉淀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极致温柔。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说这话时,裴泽钰没有看天,看的是她。

    柳闻莺怔然,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许愿,还是许诺。

    她给他过生辰,一餐饭,一碟糕点堆成的蛋糕。

    他则还给她一个愿望。

    他的愿望里没有官场,没有仕途,甚至没有他自己,只有她。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他祝她长命百岁,祝她岁岁安康,祝她年年都有好光景。

    明明应该断掉的,不是吗?

    她去了镇国公府,他留在裕国公府,两条路越走越远,越远越该断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关心她?

    让她心底的防线,一次次崩塌。

    眼眶忽然有些热,柳闻莺拼命忍着,不让那点湿意漫上来。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二爷……该往前看了。”

    不敢看他的反应,柳闻莺快速说了句时辰不早,奴婢告退,就要去拿给落落买的小衣裳。

    手指刚触到布包,小臂就被攥住。

    他站起身,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莽撞,不管不顾的,与平日的从容判若两人。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字一句。

    “可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闻莺,我想抓住现在,如果没有林氏,我们是不是……”

    “二爷慎言!”

    柳闻莺打断他。

    “你何时也变成喜欢谈假设的人了?没有如果的事,问了又能怎样?”

    她推开他,退后两步,将那包衣裳抱在怀里,嗓音平平。

    “愿二爷往后……岁岁皆逢春。”

    说罢,她快步走出雅间,彻底离开。

    窗牖半开,夜风灌入,吹散屋内残留的甜香。

    没有如果……

    是啊,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如果。

    楼下长街依旧喧嚷,灯火如昼,可那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望着远处黑鸦鸦的夜色,眸中翻涌情绪,被逐渐压下,化作冰冷决绝。

    他给过林知瑶体面。

    和离书写好,家产分好,连她的后路都铺好。

    那些体面她不要,那便怪不得他。

    大魏律法,七出三不休,但不休的规矩再多,也有一条是例外,那便是与人通奸。

    裴泽钰目光沉凝,心念电转,下个月,恰好是林知瑶妹妹出嫁的日子。

    这一次,他要亲手斩断荒唐婚事,也斩断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