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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不要他
    “昨夜之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想要的?”

    他不相信,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离肌肤之亲就差最后一步,她不会开口向他要名分。

    她会的。

    他等着她开口,等着她要名分,然后……给她。

    面对徐江母子,她曾说过自己的姻缘自己做主。

    那么通房她定然不愿,那便先纳为侧室。

    待他与林知瑶在族中见证下正式和离,正妻之位空出。

    若过几年她能诞下子嗣,再扶正也未尝不可。

    即使父母与族中长辈,会戳他的脊梁骨,他也认了。

    裴泽钰笃定且自信,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未几,柳闻莺道“奴婢确有一事想求二爷。”

    裴泽钰唇角轻扬,好整以暇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奴婢……想回明晞堂。”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寂静,唇角的弧度愕然僵住。

    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裴泽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出来一次,第二次便更顺畅,柳闻莺字字清晰得重复。

    “奴婢想回明晞堂。”

    回明晞堂?

    她不要名分?不要他?

    先前自信满满的盘算,侧室、孩子、扶正……

    原来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之前换药,奴婢瞧见二爷的伤已愈合七八成,虽未痊愈,但奴婢留在此处,并不能让伤口好得更快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夫人……那边更需要人伺候。”

    “可你也答应过,如若我的手废了,你不惜赔上后半生也要照顾。”

    裴泽钰那双素来冷静明睿的眼,有水意在翻涌,隐忍汹涌。

    “怎么?如今我纱布未拆,你就要走?”

    柳闻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事,那垂首敛目的模样,一见便很心虚。

    裴泽钰心头疑云越聚越浓,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大哥?”

    柳闻莺肩头轻颤,细微反应证实他的猜测。

    “说,是吗?”

    知道瞒不过去,柳闻莺松口道“是……”

    “二爷还记得明晞堂那日,大爷将奴婢带到角落问话吗?不是没有缘由的……”

    “大爷以为奴婢有意引诱三爷,想将奴婢赶出府去,若果没有二爷路过相助,奴婢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现下奴婢来沉霜院,与二爷走得近,大爷难免也会误会。”

    裴泽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最后化作一声嗤笑。

    “他是这样与你说的?”

    “嗯……”

    晨光渐盛,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裴泽钰盯着柳闻莺低垂的侧脸。

    那截白皙脖颈还印着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此刻她却说着最疏离的话。

    “那你现在要走,是怕他,还是怕他误会?”

    柳闻莺语气很轻,“奴婢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如果可以,奴婢希望能与二爷保持距离。”

    “府里的流言蜚语,真的会害人性命。”

    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给他一颗糖,又给了他一巴掌。

    若按从前的做法,他该冷笑着让她走。

    一个奶娘罢了,也配在他面前拿乔?

    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柳闻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她福了福身,低声道“奴婢告退。”

    转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背影像株在风雪中倔强生长的青竹。

    手从云袖里伸出,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裴家三个兄弟,各有不同,骨子里却都刻着同样的傲。

    那份倨傲,不容低头,不容挽留。

    屋内彻底空下来,门扉开合间,穿堂风过,吹散昨晚仅剩的温存。

    半个时辰后,早膳摆上来,屋里的气氛赫然有些不对劲。

    紫檀圆桌上的四碟小菜一盅清粥,冒着袅袅热气。

    阿福端着银箸正要递给柳闻莺,让她照例为二爷布菜。

    可他尚未开口,便听裴泽钰道“你们是愈发懒怠了,曾经做惯的事也要假他人之手。”

    阿福心头一跳,跪下去“奴才该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好在裴泽钰并未计较,让他起来继续布菜。

    阿福布好菜,裴泽钰吃了几口。

    最后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笋丝。

    笋丝鲜嫩,入口却味同嚼蜡。

    放下筷箸,裴泽钰道“撤了吧。”

    “二爷,您才用了几口,这么点委实太少了……”

    阿晋给柳闻莺挤眉弄眼,让她也跟着劝劝。

    柳姐姐连二爷抗拒的喂药都能办到,区区劝膳定然不在话下。

    然而,未等柳闻莺有所动作,便听裴泽钰朝着她所站的方位发话。

    “明日起你不用来沉霜院。”

    阿晋愣住了。

    阿福也愣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哪怕自己被赶,都不相信被赶会是……柳闻莺。

    柳姐姐细心照料二爷,二爷对她的不同,他们俱看在眼里。

    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一夜之间,二爷竟会狠心到要赶她走。

    反观柳闻莺,听后面上没有半分惊讶和委屈。

    她对着裴泽钰规规矩矩行礼,“奴婢遵命,愿二爷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礼数周到,语气坦然,连离开都无丝毫拖泥带水。

    “二爷……”

    阿晋年纪轻,又被柳闻莺帮助过,便想劝一劝。

    怎料阿福拉住他,轻轻摇头。

    “主子,喝药吧。”

    “放下吧,你们出去。”

    下人们将早膳的杯盘撤走,屋内仅余裴泽钰一人。

    他在桌边端坐良久,而后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仰头一口饮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根本抵不过心头的万分之一。

    从沉霜院出来,掩着回廊走上半柱香,眼前渐渐开朗。

    竟是到了府中的小花园。

    初秋时节,园中草木红黄相间,金桂飘香。

    她站在岔路口,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理智告诉她,该回住处换身齐整衣裳,然后去明晞堂向老夫人复命。

    可一想到回去后,小竹会拉着她关切问询,问她怎么白日就回来了,二爷那边不用伺候了吗?

    她便觉得脚步有千斤重。

    柳闻莺缩到角落里,想让纷乱的思绪归于沉寂。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她没有注意,更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