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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欣赏她
    裴泽钰没有再追问。

    以为他相信了,柳闻莺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能安稳落下。

    可就在此时,他说“你先前所言十分独到,若是男子凭这番才思定能入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你是女子。”

    柳闻莺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女子又如何?想的道理,又不会因为是女子就错了。”

    她嗓音清亮,有种超越尘世的通透倔强。

    就像一记清钟,狠狠撞在裴泽钰心间,激起层层震荡,久久难平。

    他活了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女子,或温婉,或娇媚,或恭顺。

    她们被教导要守规矩,要知进退,要安于内宅。可眼前这个人……

    她啊,竟敢说这样的话。

    “你说的没错,道理不分男女,才思也不分男女,是我狭隘了。”

    “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每日这个时辰来书房陪我……说话?”

    柳闻莺愣了愣“说话?”

    “嗯,我批公文时你在旁边,我有想不通的事,就问你。

    你不必回答,但、可以帮我想想。”

    他说得真诚,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唯有纯粹的期许。

    能帮到他,让他心情顺畅,早日养好伤,柳闻莺自是愿意的。

    “奴婢愿意。”

    窗外,雨声停歇,屋檐上的积水滴落,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洒在湿漉漉的庭院。

    夜深,沉霜院的差事告一段落。

    柳闻莺被阿福和阿晋拉着去了耳房吃宵夜。

    案上摆着几碟小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热腾腾的馄饨,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馄饨汤底清亮,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

    柳闻莺有些不敢置信,“这……沉霜院的宵夜这么丰盛?”

    阿晋已然坐下,拿起筷子夹起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

    “这算什么,咱们沉霜院一向如此,姐姐你怕是不知道,每个院子给下人们的一日三餐和加餐都是有定数的。”

    阿福也坐下来,给自己舀了碗馄饨,边吹热气边说道。

    “那是自然,下人们吃好了,才有力气照顾好主子嘛,不止吃得好,月银也多。

    不然外院那些粗使的、洒扫的,哪个不挤破头想进来?侍奉主子左右?”

    柳闻莺听着,心里却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明晞堂的吃食,她可是吃过的。

    寡淡得很,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少见。

    她一直以为那是下人们的正常伙食,从来没想过有什么问题。

    而自己之前在汀兰院做奶娘,饭菜也是丰盛,容易下乳的。

    今日听阿福阿晋这么一说,才发觉不对劲。

    吴嬷嬷是老夫人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不与下人们同吃,经常是回自己房间有人送饭。

    席春也没怎么见她在小厨房吃过,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不知去了哪里。

    “姐姐发什么呆?快吃啊。”

    阿晋见她不懂,催促道“再不吃馄饨就坨了。”

    “诶,好。”

    柳闻莺回过神,端碗低头吃了起来。

    她将那点疑虑压在心头,专心吃着馄饨。

    等过段时日,等二爷养好身体,她回明晞堂再细究吧,如今也不是细想的好时机。

    一碗热馄饨下肚,驱散夜晚的寒意。

    就在几人快要吃完时,阿晋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哎哟哎哟。

    “怎么了?”柳闻莺放下碗,看着他。

    “肚子疼,怕是下午那碗凉茶闹的……不行不行,我得去茅房。”

    他站起身,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柳闻莺,满脸恳求。

    “柳姐姐,求你个事儿,今晚帮我值夜成不成?”

    柳闻莺迟疑,“这怎么行?我才来几日,二爷的夜里的起居规矩还不熟。”

    阿晋连连摇头,“姐姐来了几日,也知晓二爷的饮食起居,二爷夜里没什么要求的,就是怕万一要喝水什么的,身边没个人。”

    柳闻莺看向阿福,阿福忙皱眉,无奈道“我昨儿值过夜,今日没歇好,怕有疏漏。”

    阿晋捂着肚子呲牙咧嘴,“求求姐姐了,就这一晚!”

    阿福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就帮帮阿福吧,二爷夜里确实安静,不会有什么事的。”

    两人一左一右,眼巴巴望着她。

    柳闻莺被架在中间,进退两难,只得点头。

    夜半,沉霜院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歇了。

    柳闻莺坐在主屋门外的廊下,裹着一件薄披风,背靠廊柱,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夜风徐徐吹过,带来雨后的湿润凉意,拂在脸上,倒也不觉得冷。

    柳闻莺坐着坐着,眼皮渐沉。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侧耳细听,那咳嗽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翻身的窸窣声。

    片刻后,咳嗽声变大,一声接一声,压都压不住。

    柳闻莺坐不住,推开门扉,轻手轻脚走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她绕过屏风,裴泽钰侧躺在床上,背对她,肩背起伏。

    “二爷?”

    柳闻莺将小灯移到床边小几,俯身查看他的伤口。

    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渗血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就要去外间倒茶水过来,让他缓缓咳嗽。

    裴泽钰闭眸,也能感受到有人靠近,呼吸落在他手臂上,凉凉的,痒痒的。

    “伤口好疼……”

    柳闻莺止住脚步回头,他转过身子,睁开眼,目光涣散,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

    柳闻莺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方才查看伤口时,弄疼了他。

    “是奴婢不好……”

    裴泽钰摇头,“与你无关,是在长血肉。”

    伤口愈合时,新肉生长,确实会带来痒痛,尤其是夜里,不适感更甚。

    “那奴婢去叫府医?”

    裴泽钰摇头,重新闭上眼,“府医也无办法。”

    他说得平淡,可柳闻莺听出了那平淡下的隐忍。

    “就没有其他法子能缓解二爷的不适吗?”

    裴泽钰沉默片刻,启唇“有的。”

    柳闻莺蹲在床边,等着他的回答。

    却见他将孱弱的视线投来,从她微红脸颊,移到纤细脖颈,最后停在她胸口。

    没有半分轻佻意味,更像一种依赖与眷恋。

    “我记得……在崖底,高热昏沉的时候,靠在你身上,我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