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挪窝了。”片儿爷咕嘟喝了一大口茶,“这院子,以后归你啦。”
杨锐一顿,眼神微沉。
他真没想到——片儿爷这一走,竟比原计划足足早了七八年。
“不过啊,这事儿吧,说好也好,说难也难——眼下政策还没松动,私底下倒手房子,根本不行!”
这么大的三进四合院,早被不少人惦记着了。
要是哪天被盯上,随便找个由头,房子就给你‘收编’了,到时候连门都摸不着,更别说住人了。
想硬扛这股风?杨锐心里清楚,自己分量还不够。
所以,这事儿必须办得滴水不漏,片儿爷才能顺顺利利、安安心心地离开京城。
“来来来,片儿爷,屋里请!”
杨锐一把推开堂屋门,热情招呼。
这事真不能马虎——得给自己铺条稳当路,不然住在这儿,天天像踩在冰面上,脚底发虚。
毕竟这年头,房契再厚,也不顶一张合法租约。
万一哪天被人揪住把柄,说是‘非法占房’,光解释都费劲。
“好嘞!”
片儿爷痛快应声,抬腿就往里走,一进客厅,眼神立马就软了——老藤椅、八仙桌、墙上的搪瓷杯、窗台边那盆养了十几年的虎皮兰……样样熟悉,样样戳心。
“片儿爷,您咋突然就要走啦?”
杨锐边沏茶边问。
“嘿嘿,我儿子在东北闯出点名堂啦!自个儿盖了小院,还接我们两口子过去养老呢!”
片儿爷笑得眼睛眯成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杨锐一听,心里顿时亮堂了:
原来那三万块,真成了撬动东北局面的那根杠杆。
可不是嘛——三万块,搁现在能干多少事?盖房、买拖拉机、开小厂,甚至能在城里盘下整条街的铺面!
“恭喜恭喜啊,片儿爷!”
他赶紧端起茶杯,笑着碰了一下。
“哎哟,可多亏了你那三万块呀!没这笔钱,我儿子哪能那么快扎下根?”
片儿爷乐呵呵的,连带着对搬离老宅那点不舍,也淡了不少。
“片儿爷,这话得反过来说——不是我的钱,是您的房换来的!”
杨锐笑着摆摆手,“没这院子,我拿不出三万;有这院子,我才敢掏三万。”
“嘿嘿……”
片儿爷轻笑一声,没接话,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喝了一大口。
“片儿爷,您这一走挺急,这房子……您看怎么安排最合适?”
杨锐顺势把话题拽回正道。
这才是今天坐下来的主因。
他心里其实早有了谱,但还得听听片儿爷的意思——人家在这片儿住了四十多年,胡同里每块砖认不认识他?都得叫一声“片儿爷”!
片儿爷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眉头微皱,明显在琢磨。
确实,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光想着走,压根儿没想房咋办。
杨锐也不催,低头吹茶,等。
两三分钟过去,片儿爷忽然抬头:“李风,要不这样——我跑趟街道办,给你开张正式租约,房子‘租’给你,算合法手续!”
“那租金咋算?”
杨锐立刻接话。
这法子正合他心意,但该问的,一样不能含糊。
“租约和收租凭证一块儿给你,街道办不插手收钱,就是你得自己交一笔租房服务费。”
片儿爷说得直白。
“成!”
杨锐点点头,干脆利落,“没问题!”
京城租老院子,本就常见,关键得过街道办这一关,才算落地生根。
唯一麻烦的是那笔服务费——但对杨锐来说,毛毛雨。
而且只交几年,等政策一改,房契转名、产权落袋,那点钱早省回来了。
“那就别耽误,咱现在就去办!”
片儿爷一拍大腿,起身就往外走。
“走!”
杨锐麻利跟上。
事儿越快落定,心越踏实。
他掏出房契揣进兜,俩人一道出了门,直奔街道办。
片儿爷熟门熟路,径直拐进办事窗口,根本不用找主任——这种日常事务,办事员全权能办。
“林办事员!”
他一探头就喊。
“哟!片儿爷来了?”
林大为抬头一瞅,立马堆起笑,“今儿吹的啥风,把您给吹来啦?”
片儿爷在大前门片区是活招牌,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
“嘿嘿,办租房手续——我把这院子,租给杨锐!”
片儿爷干脆利落报了名字。
之前早商量好了,用真名办,以后过户、补证都方便。
片儿爷也爽快,一点没拗,全配合。
“哦——?”
林大为声音一扬,眼睛刷地扫向杨锐。
他认得这人,常去胡同口小酒馆,听说是东北来的商人,说话带点儿大碴子味儿,但做事敞亮。
杨锐冲他微微点头,神色自然。
林大为立马收回目光,拍拍桌子:“行!这就给您二位办!”
按流程走完,房租归片儿爷收,街道办不管那一摊。
“按规矩,每月收五块钱服务费,每月1号到7号之间交都行——今天就能办。”
林大为翻开登记本,公事公办。
他跟杨锐不熟,没理由免单。
“能按年交不?”
杨锐问。
一个月五块,一年六十,对他手里那二十多万来说,真不算啥。
“可以!”
林大为有点意外,点了下头。
“那我直接交五年。”
杨锐伸手就掏钱包。
——五年后,政策就变,到时一步到位,过户不费劲,省得来回跑。
“嗯……”
林大为又看了他一眼,没多话,“五年,三百块。”
“好!”
杨锐唰唰数出三张百元钞,推过去。
林大为验完钱,飞快开票、盖章、填表,所有手续材料整整齐齐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谢啦!”
杨锐顺手从包里摸出一包华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杨锐,咱俩谁跟谁啊?有事儿随时来街道办找我,别见外!”
林大为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
“中!”杨锐应得干脆,脑袋一点。
他拿着刚盖完章的手续单子,跟片儿爷一前一后出了街道办大门。
“李风——哦不,杨锐,事儿全齐活了!我后天就启程,走之前你把后院那堵砖墙拆了,打通之后,后院就是你家的地盘,随你折腾。”
片儿爷边说边拍了拍他肩膀。
“妥了!”杨锐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