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离开造化天，踏入人间。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天地重炼之后，人间的灵气比洪荒时代稀薄了许多，修士也越来越少，那些曾经遍布三山五岳的洞天福地，如今大多荒废了，只剩下几个大门派还在勉强支撑。凡人倒是越来越多，城池越来越繁华，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安稳。可这安稳是用人族的尊严换来的——人皇位格跌落，从此向天称臣，再也没有了与天帝平起平坐的资格。菩提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这是定数，暂时无法改变的定数。

    他去了朝歌。那座曾经的繁华都城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哀鸣。他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想起当年帝辛坐在龙椅上的模样——那时候的帝辛虽然昏庸，虽然残暴，可他是人皇，是与天帝平起平坐的存在。如今人皇已死，朝歌已毁，成汤数百年的基业化作尘土，只剩下这座废墟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去了轩辕坟。轩辕坟在朝歌城外的荒山上，是一座巨大的陵墓，传说中埋葬着轩辕黄帝的衣冠。菩提站在陵墓前，看着那座巍峨的封土堆，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封土堆上。金光所过之处，封土堆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里面幽深的墓道。他迈步走进墓道。

    墓道很深，很暗，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有黄帝战蚩尤，有仓颉造字，有嫘祖养蚕，有大禹治水。每一幅壁画都代表着人族的一段历史，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人族先贤的心血。菩提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心中感慨万千。

    墓道尽头是一间墓室。墓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正中放着一具石棺，石棺上刻满了符文。墓室角落蜷缩着一只白色的狐狸，浑身伤痕，气息微弱。它看见菩提，眼中满是恐惧，挣扎着想逃，可它的伤太重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菩提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九尾狐，你可知罪？”

    九尾狐的身体在颤抖。“贫道……小妖知罪。求仙长饶命……”它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菩提摇摇头。“你奉女娲娘娘之命祸乱朝纲，本是奉命行事，罪不在你。可你害死无数忠良，残害无数百姓，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了结这段因果。”

    他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九尾狐身上。九尾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满是恐惧，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金光越来越亮，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虚无。最后消失的，是它那双眼睛。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也有一丝解脱。

    九尾狐，死了。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菩提收回手，看着那团消散的金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向墓室中央那具石棺。

    “出来吧。”

    石棺中，一道青色的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春日的阳光，像母亲的手。光芒之中，一朵青莲缓缓绽放。青莲只有十二片花瓣，晶莹剔透，流转着大道的光芒。莲心处，一个女子的元神正在沉睡。她的面容很平静，很安详，像婴儿一样，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苏妲己。当年九尾狐附身时，李牧尘以造化青莲虚影护住了她的真灵，使她免于魂飞魄散。如今九尾狐已死，她的元神也该苏醒，该重获新生了。菩提抬起手，一道青光从掌心射出，落在青莲上。青莲轻轻一颤，花瓣缓缓张开。莲心处，妲己的元神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菩提，眼中满是迷茫。“你……你是谁？”

    “贫道菩提，奉本尊之命，前来渡你。”菩提的声音很平静。

    妲己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渡我？渡我去哪里？”

    “渡你重生。”

    菩提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妲己的元神上。那道金光中蕴含着造化之力，可重塑肉身，可再造乾坤。妲己的元神在金光中缓缓凝聚，从虚幻变为真实，从无形变为有形。光芒之中，一具新的身体正在成形。她的身体不再妖媚，而是端庄秀丽，眉目间透着一股灵动的仙气。她的衣着也变了，不再是宫中华丽的衣裙，而是一身淡青色的道袍，简单朴素。

    菩提看着那具新生的身体，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贫道的弟子。贫道赐你道号——广灵。望你广济天下，灵台清明，不负为师期望。”

    妲己——不，广灵——跪在菩提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广灵，拜见师尊。”

    菩提扶起她。“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随为师修行。你的过去已随九尾狐烟消云散，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贫道的弟子。你要记住，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不可懈怠，不可贪婪，不可嗔怒。心正则道成，心邪则道灭。”

    广灵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菩提带着广灵走出轩辕坟。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广灵抬起头，看着那片蓝天白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她沉睡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醒来，终于重获新生。虽然再也回不到从前，可她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师父，有了新的未来。

    菩提看着广灵，心中忽然想起本尊说过的话：“妲己是无辜的，她只是被九尾狐附身，被命运摆布。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背负那些骂名。帮帮她吧，算是了结一段因果。”

    如今因果了结了。九尾狐死了，妲己重生了，那段被妖狐祸乱朝纲的历史也该翻篇了。至于后人如何评说，那是后人的事，与他无关。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

    他收回思绪，看着广灵。“走吧。为师带你去见本尊。”

    “本尊？”广灵愣了一下，“师尊还有本尊？”

    菩提微微一笑。“当然。为师只是本尊的第二元神，本尊才是真正的造化天尊。你的命，是本尊救的；你的新生，也是本尊赐的。你应该去拜见本尊，当面谢恩。”

    广灵点点头，心中满是敬畏。她不知道造化天尊是谁，可她知道，那是她的大恩人，是她重获新生的源头。她要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当年出手相救，谢谢他护住她的真灵，谢谢他让她重获新生。

    菩提驾起祥云，向混沌深处飞去。广灵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生怕掉下去。她还没有学过驾云，只能勉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层，穿过天界，穿过罡风，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进入混沌。

    混沌中，菩提放慢了速度，让广灵跟上。“这里便是造化天，本尊的道场。”他指着前方那片虚空。广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也没看见。虚空中只有无尽的混沌，翻涌的混沌之气。

    菩提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混沌上。混沌之气翻涌，一道门户出现在他们面前。门户很高，很宽，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造化天”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广灵看着那块匾额，心中满是震撼。这便是造化天，是造化天尊的道场，是圣人也无法轻易进入的圣地。她一个刚入道的小修士，何德何能踏入此地？

    菩提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必紧张。本尊很好说话的。”他迈步走进门户。广灵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踏入造化天，广灵的眼睛亮了。天很高，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地很厚，很广，一眼望不到边。山川壮丽，河流奔腾，草木葱茏，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她深吸一口，感觉自己的修为都精进了几分。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从未呼吸过这么纯净的空气。她觉得这里比传说中的仙境还要美，比梦中的天堂还要好。

    菩提带着广灵来到清风观前。道观不大，却很雅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两棵松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风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菩提停下脚步。“本尊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广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