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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末路求援
    明德宫是皇子所,瑛宛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六皇子赤承羲。

    如今嫡长公主赤昭曦已经薨逝,又听宫里下人说七公主赤昭华在摄政王府哭得晕了过去,最后被宣赫连派人护送回宫,眼下正在韶华宫静养,而赤承玉已被除去皇籍,又跟在夏婉宁身边囚在禁宫中,那么她的四个子嗣里,就只剩最后一个——赤承羲。

    赤承羲也是现在夏婉宁唯一的一个嫡皇子了,要不是他性情文弱、不善言辞、整日把自己埋在书堆里不谙世事,瑛宛就会第一个来寻他去为夏婉宁求情,也不会到了现在没得选择,才想起这个不受待见的嫡皇子。

    当盛京城被暮色笼罩之时,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只留下浓重的潮露和檐下“滴滴答答”的声响。

    浸入夜幕里的明德宫如平常一样,巡逻和站岗的侍卫都没有变动,这让瑛宛抓住侍卫换岗的时机,轻易便溜进了宫院里,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径直向着齐思殿的方向潜行而去。

    齐思殿里面的侍卫反倒没有宫门口那么森严,小院里也没几个侍卫,而守在殿外的那两个,似乎因困顿而有些神游之态,还有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小内侍蹲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也在打盹惫懒。

    原本备受关注、又被天家寄予厚望的嫡皇子,在逐渐显现出来的懦弱之后,便不再被赤帝重视,如此一来,那些素来看惯了眼色行事的下人们,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失了宠爱的皇子有多少敬重,哪怕他是嫡出的第一个皇子,也难免遭受冷待。

    瑛宛躲在老树的高枝上,看清了整个齐思殿内情形后,心中也是一声暗暗哀叹。

    下午没能与夏婉宁说上话,让瑛宛心里实在难捱,但眼下还能请动去为夏婉宁到赤帝面前求情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不受待见的嫡皇子了。

    可不过是几日不见,没想到齐思殿比半月前更加冷落,连侍卫们也少了一半,值夜伺候的内侍更是留了个年岁小的新人。

    “罢了,这样倒方便行事!”瑛宛心中暗叹,随即便学了急声夜鹰和狸猫的叫声,将守在门口那两名侍卫引到了她藏身的这棵老树旁。

    下面两名侍卫以为树上有狸猫,作势驱赶,便又悠哉游哉地回到了门口去。

    这短暂的离开,正好让瑛宛抓住了机会。

    那小内侍打着盹,根本没有发觉什么“狸猫叫声”,还是“夜鹰呼啸”,几乎就快要在台阶上坐着睡着了。

    瑛宛发现殿门并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虚掩着,便踮着脚尖快速闪过小内侍的身旁,完全没有将他惊动,轻轻推开那条门缝,眨眼的功夫便闪进了殿内。

    此时的赤承羲正坐在书案后,拿着一卷翻到了一半的古籍,像是在读书,可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怔怔地望着书案一角,视线落在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上,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瑛宛轻轻叩了叩梁柱,压低了声音请安:“见过六殿下,奴婢瑛宛,给殿下请安了。”

    赤承羲肩头微微一颤,但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听到竟然是凤仪宫的人来,有些诧异。

    沉默了片刻,赤承羲才低低应了一声:“瑛宛姑姑,进来吧。”声音与瑛宛一样,刻意压得很轻,带着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却还是很礼貌。

    瑛宛从梁柱后转身出来,迎上赤承羲有些愕然的目光,眼底似乎还透着一种好像他早就有预料到这一刻的预感一般。

    其实瑛宛感觉的也没错,赤昭华和赤昭曦相继都去了御书房,赤承玉去没去不知道,可这两日空荡荡的蒲襄殿,也让他心里有些揣测,所以再晚,也差不多该是他这个六皇子赤承羲出面了。

    只不过,是自己主动去御书房,还是等着什么人来告请,他心底一直犹豫不定,现在瑛宛来了,他虽是惊讶,但也觉得是时候该来的。

    瑛宛走到书案前,二话不说便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略显虚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六殿下,奴婢恳请您——求您——去陛下面前会皇后娘娘求求情吧!”

    看着跪在面前的瑛宛,赤承羲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

    夏婉宁的事虽然赤帝没有下旨晓谕六宫,但在一夜之间,中宫所有下人都被押入大牢,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不被宫人揣测,即便是赤承羲这样的性子,心中也已经猜出了一星半点。

    “母后究竟犯了什么大错?”赤承羲这一问,叫瑛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赤承羲深深叹了一口,身子缓缓靠进椅背,喃喃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皇长姐……盛南国的淳安公主,薨逝了……”

    仅这几个字,就见他的眼眶已经映出了淡淡的微光,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这次才是真正对瑛宛说的话。

    “瑛宛姑姑,我听闻皇长姐薨逝前,昨夜冒雨闯宫,去了御书房,也不知在御书房里与父皇说了些什么,竟让她昏了过去,最后竟被王爷抱回了王府。”赤承羲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有些哽咽:“而今晨天光未明,父皇便下了追封淳安公主的圣旨,皇长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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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宛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直视赤承羲的目光,赤承羲说得这些,其实她都一清二楚,甚至赤昭曦薨逝,她也是宫里除却御书房里的人之外,第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因为当时她就守在御书房的小院外面,看着荣顺疾跑进去,又看着闫公公出来匆忙去库房准备丧仪之物。

    可眼下这情形,她绝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口,所以只能跪着,寻找合适的时机再开口。

    “瑛宛姑姑,现在你能出现在我面前,说明,不管是昭华还是皇长姐,她们去面见父皇,背后定是有你怂恿的吧?如你所愿,她们都去了,皇长姐甚至为此……”赤承羲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就好像他知道瑛宛此时不能暴露,生怕扰了外面惫懒的下人一般:“我就想知道,瑛宛姑姑,你究竟与皇长姐和昭华说了些什么?”

    “六殿下……”瑛宛思忖了片刻,颤颤巍巍地也没能说一句完整的答复:“奴婢……奴婢只是……请公主……”

    “别说昭华,就连最受重视的皇长姐去了,是不是也没能如你所愿。”赤承羲长叹了一声继续道:“现在你又来寻到齐思殿了,让我也去求一求父皇……瑛宛姑姑,你觉得,我去了,能有什么用吗?”

    赤承羲这话并不是在质问瑛宛,而是自嘲,他太知道自己在赤帝心里的地位了,可是连最受宠爱的赤昭华、和备受重视的赤昭曦去求情,都未能让赤帝改变旨意,那他这个受尽冷待的皇子,又能如何呢。

    但瑛宛不愿就这么放弃,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里早已溢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很久才说出话:“六殿下,奴婢……奴婢只能来求您了,求您去见一见陛下,求您去让陛下收回成命,求您……”

    “瑛宛姑姑,”赤承羲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瑛宛的话:“那是我的母后,我当然心疼她,可现在我连她究竟犯了什么事,才惹得父皇如此震怒,我都一无所知,姑姑叫我如何去求?”

    这个问题太尖锐。

    赤帝没有将废后的消息晓谕六宫,就是还念着点夫妻情,也是为夏婉宁这几个皇子公主留着情面,所以瑛宛不论是去求赤昭华,还是去求赤昭曦,都没有将实情道出。

    可眼下面对赤承羲的一再追问,一副不知真相便不肯去求情的模样,瑛宛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罢了……”赤承羲没有再追问下去,看着眼前百般恳求的瑛宛,又对真相闭口不言,他心里也猜测了几分。

    或许是夏婉宁与前朝有了勾结,更可能与前段时间伏法的殷崇壁有所关联,所以才让赤帝如此震怒,甚至将凤仪宫里的人都押去审问……

    那简单的两个字,让瑛宛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六殿下,您……您愿意去吗?”

    “明日,我会遣人先去父皇跟前,和凤仪宫跑一趟,先探一探……”赤承羲这么说,是他还不知道夏婉宁已经被移居到禁宫去了。

    “六殿下,不要去凤仪宫!”瑛宛急忙打断道:“皇后娘娘……已经……已经不在凤仪宫了……”

    “什么?”赤承羲对这个消息实在愕然:“什么叫母后不在凤仪宫了?”

    于是瑛宛忍着哭腔,将夏婉宁今日被移去禁宫的消息告诉了赤承羲,只不过依旧没有阐明缘由。

    “姑姑,我想你此时在齐思殿出现,也是不大安宁的吧?”赤承羲看得出瑛宛极其小心的行为举止,加上凤仪宫白天的事,也猜到她是逃出来的,所以提醒了一句:“不知姑姑之后可要在何处落脚?”

    “六殿下,奴婢不会再逃了……”瑛宛忍不住垂下头哭了起来:“只要看到娘娘安定了,奴婢……自会去大牢……”

    赤承羲听了这话,原本还有点怒意,很明显,瑛宛是想以此事作为要挟,倘若他不去面圣为夏婉宁求情,瑛宛便会继续躲在宫中各个阴暗的角落,等待任何一个可能帮助夏婉宁的时机。

    “我知道了。”赤承羲还是应了,可他没有承诺任何事。

    “六殿下,时间不等人,还请六殿下尽快去吧……”瑛宛重重向赤承羲磕了一个响头:“这样的事,多拖一天……不,哪怕是多拖一刻,娘娘就多受一些委屈啊,六殿下……奴婢求您……”

    赤承羲沉默了片刻。

    看着面前跪着恳求自己的瑛宛,看着这个鬓角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根白发的女人,看着她饱经风霜的面容却依然固执跪在这里的模样,忽然间,让赤承羲想起了他幼年时的一件事——

    那还是在赤承羲很小很小的时候,当时赤帝还只是个尚未册封太子的皇子,他也只是跟着夏婉宁住在王府中。

    有一日,夏婉宁牵着他在小花园里放风筝,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后天气,风还不小,致使风筝线也断了,挂在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

    年幼的他当然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急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夏婉宁见他这般着急,立刻叫旁人搬来梯子,她自己提着裙摆颤巍巍地爬了上去,亲手把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取下来,递到大哭不止的赤承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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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年幼的赤承羲从夏婉宁手中接过那只风筝,忽然间觉得眼前的女子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然而,现在那个“最厉害的人”,却被关在禁宫里。

    “瑛宛姑姑,我现在就安排,你就好自为之吧。”赤承羲这话显然是要送客,瑛宛听得太明白了。

    不过这是六皇子赤承羲,瑛宛知道他的性子,虽然懦弱了些,可只要他应诺的事,便从未有食言过。

    既然现在他真的答应了,那么瑛宛再留在齐思殿,不管是对赤承羲、还是对夏婉宁都不利,于是瑛宛很识趣。

    “奴婢,深谢六殿下大恩!”瑛宛向赤承羲最后深深磕了一个头,便悄无声息地从窗棂翻了出去。

    看着瑛宛迅速消失的身影,赤承羲缓缓站起身来,自己也不知道思考了多久,终于走到殿门口,叫醒了那名打盹的小内侍,吩咐了许久。

    那小内侍越听越是紧张,但最后还是默默垂下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出了齐思殿,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跑去。

    看着小内侍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赤承羲轻轻低语了一句:“母后,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当那小内侍从御膳房拎着一个食盒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暗黑,但对禁宫不熟悉的他,不得不向周围的侍卫打听了一下方向,才继续往皇宫荒凉的一隅悄然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那侍卫的同时,那名侍卫便将有人打探禁宫的事传入了御书房里,原以为赤帝会因此命这侍卫去抓回那个想要去禁宫的小内侍,并给侍卫一点赏赐,但却事与愿违。

    赤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向那侍卫问清了是齐思殿里的人后,便沉默了。

    许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承羲这孩子,虽不堪大任,却是个清醒的人……罢了,他也没有亲自去,不过是派了个下人去探望一下而已,就别管了……”

    “是,”闫公公领了命又追问了一句:“陛下,那禁宫那边……”

    “禁宫那里,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了。”赤帝想了想,看了一眼那名来传话的侍卫,挥手让他下去之后,望着窗棂出了神,口中喃喃着:“孩子这般良苦用心,朕是真心希望她能悔过自新……”

    其实不管夏婉宁如何,毕竟是赤帝的结发夫妻,赤帝终是对她不舍那般绝情,这两日来,赤昭华的求情,赤昭曦的薨逝,都让赤帝心底在想一件事——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可能自己也会有终于消气的时候,到了那时,他就会考虑把夏婉宁和赤承玉放出来,贬为庶民,让夏婉宁带着赤承玉去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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