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嘉言渐渐找到感觉,姜玄也跟着高兴,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就对了。等你慢慢学会了,明年春天,咱们就一起去围场狩猎。往后天气好的时候,你也可以像晖善那样,出门去哪里都骑着马,比坐马车畅快多了,也自在。到时候,我再送你一匹千里骏马,比这匹还要神骏。”
薛嘉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却又带着几分犹疑,轻声问道“我学长公主那样,光明正大地纵马出行,真的能行吗?旁人会不会说闲话?”
前世,她曾远远见过长公主纵马游街,身姿飒爽,那般自在畅快,她心中一直暗暗羡慕,却从未敢想,自己也能那样。
姜玄语气坚定而温柔“有什么不可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说行,就一定行。谁敢多嘴嚼舌根,自然有我为你撑腰。”
薛嘉言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姜玄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挑眉笑道“骑马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咱们回枫林苑去,还有事没做呢。”
薛嘉言好奇地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姜玄眼底闪过一丝暧昧,身形一跃,轻轻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长臂一伸,稳稳地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哑着嗓子道“你说呢……”
薛嘉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低声呢喃“时辰不早了,怕是来不及……”
“来得及……”
姜玄低笑出声,收紧手臂,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朝着枫林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西山脚下,漱玉山房内静得只剩风吹枝桠的呼声。
太后身着一身素色暗纹常服,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男孩约莫四五岁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平整的衣裳,虽无锦缎加持,却难掩周身的规整气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跪地行礼的姿势标准规范,不见半分局促,看得出来,平日里教养得极好。
沉默片刻,太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坐着回话。”
沁芳连忙取来一张梨花木凳,放在小男孩身侧,示意他坐下。
小男孩依言起身,不慌不忙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依旧腰背挺直,抬眸看向太后时,眼神清澈却不怯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叫什么名字?”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他的眉眼,轻声问道。
小男孩微微抬眸,声音清脆却沉稳,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规规矩矩地回禀“禀娘娘,我叫姜……孙颂。”
话音顿了顿,那声“姜”字说得极轻,几乎被风淹没,最后还是换成了“孙颂”。
太后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姜昀获罪身亡,这孩子碍于身份,不敢姓姜,也情有可原。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盏,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只见他眉眼清俊,鼻梁挺直,眉宇间竟有几分像当年的康王姜昀,只是姜昀平日里总是故作不羁、放浪形骸,而这孩子,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里藏着不属于孩童的懂事与隐忍。
“识字了吗?”太后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
孙颂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回娘娘,母亲平日里教了些基础的字,近来又请了一位先生,开始教授《诗经》。”
太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个年纪,正是启蒙的好时候,好好读书,莫要荒废了时日。”
太后一生忙于宫斗与朝政,从未养过孩子,一时竟不知该与这么大的孩子聊些什么。
姜昀死的时候,这孩子还小,想来对自己的父亲,也没什么印象。
思忖片刻,太后吩咐沁芳“去端些茶水点心来,给孩子尝尝。”
沁芳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子如意金糕,一碟子糖蒸酥酪,还有一杯温热的蜜水,轻轻放在孙颂面前的小几上。
孙颂顺从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动作斯文有礼,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后还不忘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规矩周到。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朝着身旁的沁芳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认可——这孩子,确实教养得极好。
沁芳凑到太后面前,压低声音道“娘娘,您也该见见孩子的母亲。毕竟是孩子的生母,往后孩子留在漱玉山房,也需得她照料。”
太后原本是没打算见孙氏的。在她看来,孙氏不过是姜昀府中一个侍女出身,姜昀临死前也未曾给她抬任何名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见与不见,都无关紧要。
可沁芳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孩子尚小,离不开生母照料,再者,她也想瞧瞧,能教出这般懂事孩子的妇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沉默片刻,太后淡淡开口“叫进来见见吧。”
沁芳连忙应声,快步走出殿外。不多时,便领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布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却身姿挺拔,气质娴静。
她一进门,便对着太后盈盈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妾身孙氏,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竟有一瞬间的怔神。
孙氏长得并不算惊艳,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气度——娴静端庄,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那份清冷与端庄,竟与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太后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年纪尚小,身居高位,难免底气不足,便故作威严,尤其是面对着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皇子们时,更是刻意摆出冷淡、端庄的模样态。
她与姜昀初始时,姜昀对她的印象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