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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一场大排档会议过后,第二天参会的各社团都开始偷偷摸摸寻找嗓子比较好的素人,准备将这些人培养成歌手参加九月份的比赛。那些没有人参会的社团发现这一反常现象,也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直接闭眼跟注。...湾仔警署后巷,凌晨三点的雾气裹着铁锈味儿渗进砖缝。山鸡蹲在垃圾桶后头,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火光在浓雾里明明灭灭,像垂死萤火。他身后七个人影静得如墓碑——毒蛇堂最精锐的七条“响尾蛇”,每人腰间别着两把改装五四,左腕缠着黑胶布,布上用银漆画了七寸长的蛇鳞纹。他们没动,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细线,只等山鸡吐出那口烟。烟头终于摁灭。“走。”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水泥地。七道黑影贴着墙根滑出,脚底橡胶鞋底与湿漉漉的地面摩擦,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声。他们穿过三道铁门、绕过两辆报废警车、翻过一堵爬满枯藤的矮墙,最后停在葡京酒店B座地下三层停车场入口。此处本该有二十四小时轮岗的保安,可此刻卷帘门半落,门禁闸机闪着红灯,像只被剜去眼珠的瞎兽。山鸡抬手,拇指朝上一勾。左侧穿灰夹克的汉子上前两步,从后颈扯下一条细若发丝的钛合金线,往闸机读卡器缝隙里一送,手腕轻抖——“咔哒”。红灯灭,绿灯亮,闸机缓缓升起。他退后,山鸡带头钻入,七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停车场空旷得瘆人。三百多个车位,只有角落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600,车牌是澳门007号。山鸡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辆车。距车五米时,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七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将车围住,枪口齐刷刷指向车窗。车窗无声降下。骆驼坐在后排,西装皱得像团废纸,领带歪斜,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裂了道细纹。他脸上巴掌印已转为青紫,右嘴角结着暗红血痂,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淬了冰的刀尖,直刺山鸡眉心。“山鸡。”骆驼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知不知道,我这表,是八三年在瑞士亲手挑的?”山鸡笑了,弯腰凑近车窗,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东星哥,您这表再贵,也挡不住子弹啊。”骆驼没笑。他慢慢抬起左手,将腕表摘下,轻轻放在车窗沿上。表盘在应急灯下泛出幽蓝冷光,裂痕如蛛网蔓延。“送你。”他说,“当见面礼。”山鸡没接。他盯着那块表,足足三秒,忽然抬手,“啪”一声脆响,竟是一巴掌抽在自己左脸颊上!力道之大,震得耳垂嗡嗡作响。他右脸迅速浮起五道指印,比骆驼脸上的更红、更肿。骆驼瞳孔骤然一缩。“东星哥。”山鸡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您这块表,我山鸡不配戴!您今天能亲手摘下来送我,明天就能亲手摘了我的脑袋!您说,我信不信您?”骆驼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山鸡猛地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正连着加密频道。他按下一个键,扬声器里立刻传来清晰的粤语:“山鸡,骆驼人在葡京B座负三层,车号澳门007,确认收到。”是陈泽的声音。骆驼浑身一僵。山鸡将电话递到车窗边,屏幕正对着骆驼眼睛。画面里没有陈泽本人,只有一张纯黑背景,中央浮着一行白字:【骆驼,今夜活命,靠的是陈先生一句话。你若敢动山鸡一根头发,明早九点,港岛所有码头、货柜场、油库,同步爆炸。】骆驼死死盯着那行字,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死抠着真皮座椅扶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像一头被扼住咽喉的老狼。山鸡静静看着,等他咳够了,才慢悠悠开口:“东星哥,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上楼,进葡京顶楼‘龙玺厅’,当着陈先生面签一份协议——您名下东星娱乐公司百分之四十九股份,转给陈先生指定的离岸信托;第二……”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A4纸,纸角已被汗浸软。他将纸轻轻按在车窗玻璃上,用指甲划出一道浅痕:“这是您前天签的遗嘱副本。第三条写着:‘若我遭遇不测,全部资产由乌鸦继承。’您猜,乌鸦看到这张纸,会不会比今晚更开心?”骆驼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乌鸦他敢?!”“他敢。”山鸡点头,笑容温和得像在聊天气,“您忘了?他昨天在您豪宅门口,还跟差佬说您昨晚‘突发心梗,急需送医’。差佬真信了,还派了两辆救护车在您家楼下守了三小时。东星哥,您说,要是您今晚‘心梗加重’……乌鸦是不是立刻就能拿着这张纸,去律师楼办继承手续?”骆驼嘴唇哆嗦,想骂,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山鸡不再看他,转身朝停车场深处走去,七条黑影无声跟上。走了十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打了个响指。“啪。”远处一辆废弃面包车后,一道人影应声而出——正是乌鸦。他穿着崭新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公文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惊惶与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追上来。“鸡哥!鸡哥您等等!”乌鸦气喘吁吁,额头冒汗,“我……我把东西带来了!”他献宝似的打开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叠美金,每叠都用银行封条捆扎,封条上印着汇丰银行的火漆印。山鸡瞥了一眼,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叠,拇指粗略一捻,便知是真钞。他随手抛给身后一人,那人接住,反手塞进自己夹克内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遍。“东星哥。”山鸡终于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您看,乌鸦比您想象中更懂规矩。他今早八点就去了律师楼,把您那份‘心梗病历’和‘紧急授权书’全办妥了。现在,只要您在协议上签字,乌鸦立刻给您安排直升机,送您去新加坡养病。全程不用您操心,连机票钱都是陈先生垫的。”骆驼瘫在座椅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只有眼睛还在动,死死盯着乌鸦。乌鸦迎着他目光,竟微微鞠了一躬,笑容愈发灿烂:“大佬,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骆驼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顺着法令纹蜿蜒而下,砸在那块裂了缝的百达翡丽表盘上。山鸡没再废话。他抬手,对七条黑影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打开奔驰车门。另外四人则分站四角,枪口稳稳压住车内任何可能的死角。山鸡亲自弯腰,伸手搭在骆驼肩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坠感。“走吧,东星哥。”他声音轻得像耳语,“龙玺厅,陈先生等您很久了。”骆驼没反抗。他任由山鸡搀扶着下车,脚步虚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乌鸦紧随其后,公文包抱在胸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七条黑影散开,形成严密的人墙,将骆驼护在中心,一步步走向电梯井方向。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面容陌生,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们对山鸡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位置。山鸡扶着骆驼跨入电梯。乌鸦刚要跟进,其中一名黑衣人忽然抬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乌鸦先生,您留步。陈先生只邀骆驼一人。”乌鸦笑容一僵,随即堆得更满:“哎哟,明白明白!我这就去机场候着,等大佬好消息!”他识趣地后退两步,目送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缝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骆驼侧过脸,隔着玻璃,朝他投来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彻骨的疲惫。电梯开始上升。山鸡松开扶着骆驼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雪白手帕,慢条斯理擦着刚才碰过骆驼肩膀的指尖。手帕很快染上一点灰渍。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揉,扔进电梯角落的不锈钢垃圾桶里。“叮。”顶层到了。龙玺厅门开,扑面而来是沉香与雪茄混合的暖香。厅内没开主灯,只在四壁青铜蟠龙灯架上燃着数十支白蜡,烛火摇曳,将整间大厅映照得如同远古祭坛。正北面墙上,一幅巨幅水墨《九龙戏珠图》铺展而下,九条墨龙腾云驾雾,龙睛处镶嵌的黑曜石,在烛光下幽幽反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厅中只摆一张紫檀木案,案后坐着一人。他穿一件月白色丝绸唐装,袖口绣着暗金竹纹,十指修长,正用一把银柄小镊子,夹着一枚剔透的冰球,缓缓投入面前青玉盏中。冰球落入酒液,发出极轻的“叮”一声,漾开一圈细微涟漪。酒液是琥珀色,澄澈见底,却无一丝酒气,只浮动着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陈泽。他抬眼,目光掠过山鸡,落在骆驼脸上,笑意温煦,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骆驼兄,久仰。请坐。”骆驼没坐。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霜蚀刻多年的石像,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挤出几个字:“陈……先生。”陈泽点点头,放下镊子,端起青玉盏,轻轻啜了一口。他放下盏,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敲了三下,节奏舒缓,却带着奇异的压迫感。“骆驼兄,江湖上都说您是‘铜锣湾老狐狸’,可我看来,您比狐狸更像一只老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缩在壳里,以为天下太平。可您忘了,龟壳再厚,也挡不住雷劈。”骆驼身体微晃,却仍站着。陈泽不再看他,转向山鸡:“山鸡,协议呢?”山鸡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份装帧考究的深蓝色文件夹。陈泽接过,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几页,忽然问:“骆驼兄,您知道这协议里,最关键的一条是什么吗?”骆驼沉默。陈泽合上文件夹,用它轻轻叩击案面:“不是股份转让,也不是保密条款。是这里——”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向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红色印章,“‘陈氏信托基金’。从今天起,东星娱乐不再是您的产业,而是陈氏旗下一支‘文化投资臂膀’。它继续拍戏、签艺人、炒话题,但每一笔资金流向,都需经陈氏财务部审核。换句话说,您名下的艺人,以后签的每一份合同,都得先过我的法务关。”骆驼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为什么是我?”陈泽笑了。他放下文件夹,端起青玉盏,再次轻啜一口,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酒气,直视骆驼双眼:“因为您是港岛最后一个,还敢在警队眼皮底下,同时养着三支独立武装的社团龙头。靓坤、韩宾、太子……他们背后都有陈氏的资本。唯独您,骆驼,您一直拒绝。”他顿了顿,烛光在他眸中跳跃:“拒绝,就是最大的威胁。您觉得我在怕您?不。我只是觉得,港岛这盘棋,不该有您这样一颗,既不听调,也不受制的孤子。”骆驼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山鸡默默递上一杯清水,骆驼一把推开,水洒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呵……”他直起身,抹去嘴角血沫,惨然一笑,“好,好一个陈氏信托……陈先生,您赢了。”陈泽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份深蓝色文件夹推至案桌边缘。骆驼盯着那文件夹,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动了数次。终于,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年斑、曾经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探向案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夹的刹那——“砰!!!”一声巨响,震得龙玺厅烛火齐齐爆裂!整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逆着走廊灯光闯入,手中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加长版开山刀,刀尖拖在地上,拉出一串刺耳的“滋啦”声,火星四溅!是横眉。他脸上横肉绷紧,一双铜铃大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案后的陈泽,刀尖直指:“陈泽!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审骆驼?!”整个龙玺厅,空气瞬间凝固。烛火疯狂摇曳,将横眉扭曲的影子,拉长、放大,狰狞地投射在《九龙戏珠图》那九条墨龙身上,仿佛有第九条恶龙,正撕裂画卷,腾空欲出。山鸡一步踏前,挡在陈泽身侧,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枪套上。他身后,七条黑影无声散开,枪口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烛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横眉却看也不看那些枪口。他眼中只有陈泽,只有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骆驼是东星龙头!不是你陈泽的提款机!想动他,先踏过我横眉的尸体!”陈泽没动。他甚至没看横眉一眼。他只是缓缓放下青玉盏,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又敲了三下。笃。笃。笃。清脆,稳定,不疾不徐。横眉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凶悍,如同被这三声敲击击碎的琉璃,寸寸剥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因为就在陈泽敲下第三声的同时——龙玺厅四壁,那数十支摇曳的白蜡,烛火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唯有陈泽案前,那盏青玉盏中,琥珀色的酒液,竟自行泛起一层极淡、极柔和的幽蓝色荧光,如同深海中最纯净的磷火,幽幽燃烧,照亮他半张侧脸。那光芒冰冷、恒定、不带一丝温度,却比任何烈焰都更具威压。横眉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他手中的开山刀,“当啷”一声,脱手坠地。黑暗中,陈泽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横眉的耳膜:“横眉,你提刀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刀,是从谁的货仓里抢出来的?”横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陈泽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判词:“你今日的刀,饮的血,烧的钱,养的兵……哪一样,不是从我陈泽的码头、我的货轮、我的仓库里,一箱一箱、一船一船,运出去的?”黑暗里,无人应答。只有横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陈泽轻轻端起那盏幽蓝荧光的酒,举至唇边。“所以,横眉。”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提刀的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在怕我,还是在怕你自己,早已成了我陈泽,豢养的一条……忠犬?”话音落。龙玺厅顶灯,骤然亮起。惨白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所有黑暗,将横眉脸上每一寸惊骇、每一丝恐惧、每一分被戳穿的羞耻,都照得纤毫毕现。他站在光里,像被剥光了所有铠甲,赤裸裸地暴露在神祇的审判之下。而陈泽,依旧端坐于紫檀案后,月白唐装纤尘不染,指尖轻叩青玉盏,幽蓝荧光映着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万古寒潭般的平静。骆驼缓缓闭上眼。山鸡垂手立于案侧,目光低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龙玺厅内,只剩下青玉盏中,那幽蓝荧光,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