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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肥差很肥
    没过几日,张武的差事便下来了。

    去北仓。

    依旧是押送一人。

    小乙心中泛起些许嘀咕,怎的最近总是这般一人的差事。

    他却不知,同僚之中,早已无人愿与他同行。

    毕竟是能得两位戍边大将军青眼相加的人物。

    再加上李四那次丢了大脸,灰溜溜地回来。

    谁还敢跟着这位爷,去自讨没趣,自寻罪受。

    唯有王刚那个憨直的愣头青,浑然不觉。

    反倒四处与人吹嘘,跟着小乙哥办事,是何等的舒坦。

    不过今日这趟差事,确实是张武存了私心,特意为小乙“留的”。

    算是一份肥差。

    天色刚蒙蒙亮,凉州大牢外便立着一道身影。

    是王刚。

    他依旧早早地等在那里,怀里揣着那沓尚有余温的油饼。

    见远处只有小乙一人不紧不慢地走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眼神里有些许不解。

    他将油饼递了过去。

    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问道:

    “小乙哥,今天怎么萧大叔没跟着啊?”

    他又伸长脖子朝远处望了望。

    “是在城外等着吗?”

    “哦,老萧有事,这次就没跟来。”

    小乙的回答轻描淡写。

    “哦。”

    王刚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那份落寞,几乎要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溢出来。

    看来这次,是没马车坐了。

    二人不再多言,径直进了大牢。

    交接手续办得极快,似乎那边也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很快,犯人便被押了出来。

    临行前,那牢头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他悄悄往小乙手里塞了一小锭银子,入手颇沉。

    嘴上说着拜托路上多加照顾的场面话。

    小乙低头,用拇指摩挲着那锭银子的边缘。

    心中一声苦笑。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肥差?

    倒也不过如此。

    看来这一趟,终究是没什么油水可捞。

    三人出了城,就这么并肩走着。

    一路无话。

    日头渐渐爬上头顶,已是半日过去。

    官道旁,出现了一片树林。

    “休息一下吧。”

    小乙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闭口不言,只用眼睛看着路。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刚,又对那犯人抬了抬下巴。

    “去,把那人手上的链锁去了。”

    王刚虽有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

    铁链哐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人重获自由,却并无半分喜怒之色。

    他只是朝着小乙,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依旧是一言不发。

    就在三人短暂歇脚之时,远方地平线上,传来一阵异响。

    是车辙滚过土地的声音。

    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马嘶。

    小乙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赶路人,并未在意。

    可那马车,竟是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驶来。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三人面前。

    不过三丈之遥。

    小乙心中警铃大作,人已是倏然站起。

    右手,已然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钢刀的刀柄。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驾车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短打扮,瞧着像是个下人仆从。

    马车停稳,车帘紧闭,并无人下车。

    一时间,林边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马儿不安的响鼻声。

    小乙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顶看似平平无奇的轿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就在这时,那个始终沉默的囚犯,却缓缓开了口。

    “小乙兄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无须紧张。”

    “这马车,是我安排的。”

    小乙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愣。

    心中翻江倒海。

    自己这一路上,与他未曾有过半句交谈。

    他竟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那人似乎看穿了小乙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知这样称呼,是否妥当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发愣的王刚。

    “适才在路上,听见这位小兄弟称呼你为小乙哥。”

    “在下便斗胆,也叫你一声小乙兄弟。”

    原来如此。

    小乙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

    “小乙兄弟,在下钱公明。”

    那人拱了拱手,自报家门。

    “是‘瑞禾堂’的东主。”

    瑞禾堂。

    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整个赵国,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国最大的米行。

    富可敌国。

    甚至连年岁上供给朝廷的贡米,都是出自他家。

    眼前这个形容略显狼狈的阶下之囚,竟是“瑞禾堂”的东家?

    “原来是钱掌柜。”

    小乙脸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握着刀柄的手,也缓缓松了开来。

    “不知钱掌柜,这是何意?”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这时,那驾车的年轻人从车辕上取下了一个小木匣。

    那木匣通体暗红,纹理细密,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花梨木所制。

    钱公明接过木匣,亲自递了过来。

    “小乙兄弟,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温和微笑。

    “钱掌柜,这是何意?”

    小乙没有去接,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呵呵,没什么。”

    钱公明也不恼,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在下平日里生活奢靡惯了,实在吃不了这路上的苦。”

    “所以就让下人备了辆马车跟着,也好给咱们节省一些脚力。”

    他指了指那木匣。

    “这些银钱嘛,就算是咱们这一路的开销用度。”

    “多出来的部分,就全当是在下给二位的辛苦费了。”

    那车夫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当着小乙的面,打开了箱子。

    一片刺目的银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小乙只粗粗扫了一眼,便估摸出里面足足有五百两之巨。

    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张武口中的这趟肥差,是真的肥。

    肥得流油。

    就在小乙心中泛起一丝喜意之际,钱公明接下的一席话,却又如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通透。

    “明人不说暗话。”

    钱公明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小乙兄弟,在下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