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爆发的那一瞬，整个星域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白。</br>那颗曾经燃烧了数十亿年的黄色巨星，在潘震以生命为代价的催化下，走完了它最后的路程。</br>核心坍缩释放出的能量，超过了它一生辐射的总和，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张开足以吞没行星的巨口，将所有敢于靠近的一切拖入永恒的毁灭。</br>烈阳残存的舰队首当其冲。</br>那些伤痕累累的战舰，在超新星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船。</br>装甲在高温下汽化，舰体在能量风暴中扭曲、断裂、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属碎片，随即又被后续的冲击波碾成原子级别的尘埃。</br>舰内的烈阳将士们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便在光芒中化为虚无。</br>他们最后的眼神，是望向那颗爆发的恒星，望向那个将自己也献祭了的守护者。</br>潘震说得对，他们从未真正撤退。</br>佣兵舰队紧随其后，那些为钱卖命的亡命之徒，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无处可逃。</br>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咒骂与哀嚎，有人试图开启跃迁引擎，有人绝望地向天宫号求救，但一切都太迟了。</br>超新星爆发产生的空间扰动让任何空间跳跃都变得不可能，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死亡之墙越来越近，然后消失。</br>男性天使们也没能幸免，华烨带来的天宫追随者们，那些曾经在天使星云掀起战火的战士，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恒星临终的怒吼中灰飞烟灭。</br>他们的骄傲、他们的野心、他们对天宫秩序的狂热信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零。</br>而天宫号，华烨引以为傲的移动王座，此刻也走到了尽头。</br>那艘庞大的战舰，在超新星的冲击下如同被巨手揉捏的锡纸。</br>外层装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扭曲变形的内部结构。</br>舰桥的舷窗在高温中开始软化、流淌，透明的材质化作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即将崩溃的甲板上。</br>警报声已经不再是警报，而是垂死的哀鸣。</br>“华烨王！舰体完整度仅剩百分之三十！装甲完全失效！核心反应炉过载！我们撑不了十秒了！”</br>技术官的最后报告，淹没在舰体崩塌的巨响中。</br>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之中，华烨那张向来从容倨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br>但他毕竟是华烨，上古恶神，天宫之主。</br>在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的那一刻，他体内那台被卡尔赐予的黑洞引擎，在他疯狂的催动下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狂暴的咆哮。</br>“给我……开！！！”</br>暗紫色的能量从他胸口迸发而出，在他身前强行撕开了一道扭曲的、不稳定到极点的空间裂隙。</br>那不是正常的虫洞，而是一个被暴力撕裂的、随时可能崩塌的空间伤口。</br>苏玛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华烨，两人几乎是滚落一般跌入了那道裂隙。</br>下一秒，空间裂隙在他们身后轰然崩塌，超新星的冲击波恰好席卷而至，将裂隙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抹去。</br>不知过了多久。</br>一个远离主航道的偏僻星系，某颗荒芜行星的阴影中，空间突然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扭曲。</br>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中跌出，紧接着是另一个。</br>华烨半跪在宇宙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br>他那身华丽的铠甲已经破碎不堪，脸上满是能量灼烧的痕迹，头发也烧焦了大半。</br>苏玛利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半边脸被高温灼伤，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在强行穿越空间裂隙时遭到了重创。</br>“我王！您怎么样？”苏玛利强忍剧痛，靠近华烨。</br>华烨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已经看不见的、烈阳星域的方向。</br>过了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br>“该死的潘震……这个疯子……居然连命都不要了……”</br>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极少体验到的情绪——挫败。</br>此次征伐烈阳，他原本志在必得。</br>他要让这个古老的文明匍匐在天宫脚下，彰显自己的威严，要用这场胜利向整个已知宇宙宣告——天宫秩序，回来了。</br>结果呢？</br>舰队没了，天宫号没了，他带来的佣兵和追随者几乎全军覆没。</br>而他，天宫之主华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靠着最后的底牌才勉强捡回一条命。</br>“我王，”苏玛利喘息着开口，试图安抚。</br>“虽然我们此次……损失惨重，但我军核心力量并未完全丧失。那些佣兵本来就是花钱雇来的，死了也就死了。我们的男性天使虽然伤亡不小，但主力尚存，只要我王还在，根基就还在。”</br>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天宫号……只要我们还活着，早晚能重建。”</br>华烨沉默了片刻。</br>然后，他突然笑了。</br>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庆幸的意味。</br>“呵……呵呵……你说得对。那些佣兵，死了也就死了。反正都是花钱雇来的，再找一批就是。”</br>他抬头望向远方，望着那颗在他们身后化为尘埃的恒星曾经所在的方向。</br>“天宫号没了，可以再造。只要我华烨还活着，天宫秩序就不会倒。”</br>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液。</br>“王！”苏玛利大惊。</br>华烨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没事。强行撕裂空间的时候，黑洞引擎受损了。短时间内……用不了了。”</br>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不仅仅是“用不了”那么简单。</br>那台引擎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能与凯莎、能与莫甘娜、能与任何主神叫板的资本。</br>如今这张牌暂时废了，他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将不得不更加谨慎。</br>“回天使星云。”华烨站起身，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里，那团属于枭雄的火焰并未熄灭。</br>“这次算潘震赢了。但烈阳……已经没有下次了。”</br>二人化作两道暗淡的流光，消失在这片荒芜的星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