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兰斯等人先去了一趟冒险之城，去冒险者公会接了任务。这次团体训练，兰斯顺带将冒险者小队等级提升一下。挑选了一下，兰斯接了三个青铜四星的采集任务。接完任务后，逐光者小队便来...夜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掠过林间，枯叶在脚下碎裂成粉，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乌娜蹲下身，用剑尖挑开蛇人战士颈侧翻卷的鳞片，确认那截水生之木已彻底嵌入脊椎骨缝——木质纹理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紫黑色的鬼化血丝沿着木纹疯狂倒流、萎缩，最终如被烈火舔舐的蛛网般寸寸焦枯、剥落。她指尖捻起一缕残余的暗紫色雾气，稍一用力，便化作齑粉簌簌飘散。“净化完成。”她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平稳。身后，简单膝跪地，将手掌按在蛇人战士尚有余温的胸甲上。银白圣光自她掌心漫出，如水渗入干涸龟裂的河床，无声无息地抚平甲胄表面蜿蜒的诅咒蚀痕。那些曾如活虫般蠕动的紫纹，在圣光浸润下渐渐褪为灰白，继而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被鬼化之力蚀穿的、薄如蝉翼的金属基底。“这具躯壳……”简收回手，指尖残留一点幽蓝余烬，“连内脏都长出了寄生菌核，不是被感染，是被同化了。它早就不算活物，只是鬼化之力借壳行走的容器。”贝塔从树冠跃下，靴底轻点地面，未扬起半点尘埃。她手中拎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盘上七枚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齐齐钉死在同一个方向——东南偏东三十度。“污染源核心在移动。”她嗓音清冷，像山涧初融的雪水，“不是溃逃，是收缩。它在把所有逸散的鬼化灵光往一处收束，像……蜘蛛在拉紧它的网。”兰斯站在三步之外，达科安静伏在他肩头，羽翼微敛，眼瞳里映着远处一号污染源方向升腾的黯紫色天幕。那颜色比昨夜更浓、更沉，仿佛整片天空正被一只巨口缓缓吞咽。他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气流自指尖旋起，绕着食指打转，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纯白光点——光点内部，竟隐隐浮现出微型的、正在崩塌的蛇人图腾柱影像。“共鸣率百分之九十二。”他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它在召唤。”安特丽娜从阴影里踱出，指尖缠绕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灰雾，她轻轻一吹，雾气便化作数只萤火虫般的微光，振翅飞向密林深处。“追兵不止我们一支。”她睫毛低垂，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刚才东南林缘，我嗅到了‘锈刃’的味道——迷惘巫团的游荡猎手，三级蚀刻师。他们比我们早到半个钟。”布罗米嗤笑一声，将染血的战斧往地上一顿，震得落叶纷飞：“锈刃？那群连自己指甲盖都锈穿的废物也敢来捡漏？”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耳倾听——远处林涛声中，确实夹杂着一种极细微、极规律的“咯…咯…咯…”声，像是铁器在缓慢刮擦朽木，又像某种节肢生物的足尖叩击树干。潘德鲁默默上前，将水生之木插进蛇人战士尸身旁的泥土。木杖顶端倏然绽开一朵幽蓝小花，花瓣舒展，花蕊中滴落三滴露珠。露珠坠地，无声渗入土壤，以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翠绿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枯草返青，断枝抽芽，连空气里弥漫的腥甜腐气都被涤荡一空。可当那涟漪撞上远处污染源投来的紫影边缘时，却猛地一滞，翠绿褪为灰白，继而寸寸皲裂、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板结的死土。“土地拒绝净化。”潘德鲁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砾感，“它……认得这力量。”沉默压了下来，比林间雾气更沉。就在这时，兰斯肩头的达科突然昂首，发出一声短促锐利的鸣叫。同一刹那，所有人颈后寒毛倒竖——并非来自威胁，而是源于一种更原始、更宏大的压迫感，仿佛头顶苍穹骤然坍缩，亿万星辰的重量同时压向脊椎。众人齐齐仰头。高天之上，云层正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并非澄澈蓝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符文与扭曲星轨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银白光辉正无声扩张。光晕所及，连风都凝滞了，树叶悬停半空，露珠凝固成晶莹琥珀，连达科展开的翅膀羽毛都一根根僵直如箭。“龙约术士……”简瞳孔骤缩，圣光本能地在体表织成一层薄纱，“不是苍蟒部落的！这灵压……是‘星陨之喉’的印记！”贝塔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逆旋，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她猛地攥紧罗盘，指节泛白：“不是来帮蛇人的……是来收网的。”银白光晕无声坠落，不似流星，倒像神祇垂眸时落下的一瞥。它径直贯入一号污染源腹地，没有惊天动魄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耳膜出血的“咚——”，仿佛整个世界的鼓膜在同一瞬被重锤擂响。紧接着，污染源方向那浓得化不开的紫雾，竟如沸水泼雪般剧烈翻涌、蒸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形轮廓在尖叫、溶解、重组，最终尽数坍缩成一点，被那银白光晕裹挟着，倒吸入天际漩涡之中。漩涡缓缓合拢，云层重新弥合。阳光刺破云隙，毫无预兆地洒落林间，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细小的紫色尘埃。它们不再狰狞，只是静静漂浮，像一场盛大葬礼后散落的灰烬。“结束了？”布罗米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斧刃上的暗红正迅速褪成淡褐。“不。”兰斯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是转移。它把污染源核心……连同所有高阶鬼化个体，一起打包带走了。”安特丽娜弯腰，指尖拂过一株刚被潘德鲁净化、此刻正舒展嫩叶的蕨类植物。叶片脉络清晰，生机盎然。可就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叶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银色斑点悄然浮现，随即隐没于叶肉深处。“带走的不是污染源。”她直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种子。”林间忽起一阵异样的风，带着雨前的土腥与铁锈味。风拂过众人面颊，带来一丝微凉的错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遥远时空，无声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兰斯抬手，轻轻按在达科温热的颈侧。狮鹫微微偏头，金色竖瞳与他对视。那瞳孔深处，倒映着众人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也映着天际云层缝隙里，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极细的银线。“回营。”他道，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所有迟疑，“向提尔亚特联军提交战报——‘七号污染源’已镇压，但核心逸散，疑似遭第三方势力劫夺。请求最高权限通缉令，目标代号：‘星陨之喉’。”无人应声，却已纷纷转身。布罗米扛起战斧，靴跟碾碎一截蛇人战士断裂的毒牙；纱利雅指尖弹出一缕银丝，悄然缠上某片飘落的、边缘泛着银边的枯叶；潘德鲁拔出水生之木，木杖顶端那朵幽蓝小花已然凋零，唯余一枚饱满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青色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行至林缘，兰斯脚步微顿。他并未回头，只抬手指向左侧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乌娜。”乌娜正欲迈步，闻言立定，白甲在斜射的阳光下流转着冷硬光泽。“你昨夜斩杀的，不是普通将领。”兰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是苍蟒部落‘守门人’序列第十三席。她左腕内侧，有七道金线刺青——那是龙脉术士亲自烙下的‘衔尾环’印记。你砍断的右臂，断口处本该喷出熔金之血，而非黑紫淤血。”乌娜脊背一僵，下意识摸向自己方才斩断蛇人手臂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唯有冰冷的空气。“她被‘星陨之喉’提前剥离了龙脉共鸣。”兰斯继续道，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剥离过程……很痛苦。所以她临死前，眼睛里没有恨，只有解脱。”乌娜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未发一言。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让阳光穿透指缝——指腹与虎口处，几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细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初春新雪下埋藏的冰裂。兰斯收回目光，拍了拍达科的颈侧。狮鹫振翅腾空，掀起一阵凛冽气流，卷起满地枯叶。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重归寂静、却已悄然不同的密林，身影没入澄澈天光。林间，唯有风穿过新生枝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联军营地方向隐约传来的、重整旗鼓的号角。那号角声雄浑悠长，却再难驱散众人眉宇间沉淀的阴翳——他们亲手斩断的，不只是一个敌将的手臂；他们劈开的，是横亘于已知世界与未知深渊之间，第一道无声裂隙。而裂隙之后，有人正悄然播种。风过林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叶脉深处，一点银芒倏然明灭，如远古之眼，缓缓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