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长安的街市上有一则流言,传的是沸沸扬扬。
内容大概是当朝宰辅、云国公秦时恃功自傲、跋扈至极。不仅仗着手中的权势硬生生的逼的万年县的古县令打算辞官,甚至还亲自到县衙去羞辱古县令。
古县令的官声一向很好,这几年万年县在他的带领下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流言传出后,在民间的反响很激烈。
但不等流言进一步发酵,古县令就亲自出来辟谣了。
声称云公乃是社稷功臣,他个人对云公是极为推崇尊敬的,请众乡邻切勿轻信谣言,更不可传播此等言论。污蔑朝廷重臣,是要被问罪的。
顿时,流言不攻自破。
就在士族们纷纷咒骂古韬没有骨气,居然轻易就向秦时低头,果然是寒门出身,一心攀权附贵,没有丝毫风骨可言!
而他们准备想其他办法继续抹黑秦时的时候,秦时也准备利用“新华轩”对他们进行第一波收割了。
这一天,从开业以来,就一直将纸张价格定在5钱一张的新华轩,突然宣称“开业酬宾”活动已经结束,今后纸价将恢复至正常价格的25钱一张。
这个价格,虽然同样比其他士族店铺的同价位纸有质量优势,但至少不存在之前那种夸张的价格差了。
众士族在惋惜没有便宜可占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要是新华轩真的可以将纸张成本降低到那种程度,他们家族这些年建立起来的“知识垄断”的优势将丧失大半。
武德九年十一月二十六。
李二在朝会后再次召集大臣们开小会,不过这次人有点多。
不仅有秦时等心腹,还有裴寂、李纲等老一辈官员,以及如杜正伦、许敬宗、孙伏伽这样官职不算高,但是才名远播之人。
讨论的话题也只有一个——科举!
李二首先表示,大唐自武德五年开科举以来,每年都有开科取士,至今共计录取秀才科6人,进士科27人,明经科463人。
但是,数年过去,真正可堪一用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就连被视为储相之才的六位秀才,在被授予官位后,表现也是均未能达到预期。
能考中秀才,其天赋才情皆是万中无一,如今却悯然众人,究竟是何原因?难道是我大唐对人才的培养方式有问题吗?
(解释一下,隋唐科举,分秀才、进士、明经三科。
其中秀才最难,也最尊贵,隋朝时录取人数就少,唐朝更少。每年就那么一两个人,有时候甚至一个考上的都没有,所以在高宗永辉二年时就停了。
从武德五年至永辉元年,二十九年出了二十九个秀才,但是这二十九位储相别说出宰相,就连史书留名的都没有一个。
上文提到的杜正伦、许敬宗、孙伏伽都是隋时的秀才,孙伏伽还是武德五年进士科的第一名。
除了基数小之外,主要是当时规定秀才科“举不第,连坐州长”,也就是地方官推荐了,但是没考上要被罚。
因此,地方不敢荐、先生不敢教、士人不敢考,考上的都是无师门、无党派、无背景的孤家寡人。
而当时朝廷的中高层几乎被关陇贵族、山东士族、天策府功臣垄断,有才无背景的秀才们冒不了头。
进士科录取人数略多,考的是诗赋 + 时务策,地位也很高,被称为白衣公卿。
进士的基数更多,加上基本都是有一些出身的,武德的这27个进士也出了不少名人,做到宰相的也有3个。
明经科,考的是背经书、默写、解释经文,记忆力好就能过。
而且一年录取几十上百人,属于最容易的上岸选择,并且初始官阶往往还比进士更高。
但是上限比较低,能做到高品级的人非常少,唐初时的代表人物就是狄仁杰。
因此,当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比喻考明经的简单与考进士之难。)
有大才的秀才们为什么冒不了头,在场的士族出身的官员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蠢到承认是他们在联手打压。
眼看李二要发火,秦时站出来解释道,“陛下息怒,臣以为,诸秀才、进士有才而不显,非是朝廷养士无方,实是三科之制、用人之途、官场之势三者不合也。
秀才者,皆经国之才。
然其一时间太短,历练不够。
二来,登科者皆为寒门、平民学子,或是面对诱惑难以把控,或是难识奸狡之计。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一入仕途,便入权贵交织之网,自是难以挣脱。
第三,这些人出身微寒,上无援引,下无党援,遇事不敢言、有功不敢争,稍有锋芒便遭排挤,纵有良谋亦难施展。
久而久之,锐气消磨,才情沉埋,不过碌碌随众而已。非其才不堪用,实是势不能用也。”
“景玉见微知着,一语道尽症结之所在。”李二叹息道,“景玉既知其弊端所在,可有解决之法?”
“陛下欲为国甄选良才,此乃利国利民之事。臣虽驽钝,敢不效犬马之劳?”秦时躬身道,“陛下欲选良才,以臣之愚见,有三不利。
第一,朝廷规定,秀才科‘举不第,连坐州长’。而秀才科取士又是公认最难,如此,官不敢荐,士不敢应。
此规不废,无人应考,又如何选才?
第二,如今科举考试,犹如儿戏。
替考者、夹带作弊者、考官徇私者,皆司空见惯也。”
秦时此言一出,士族官员纷纷变了脸色。
但不等他们说话,秦时又拿出一个卷轴道,“此乃臣整理出一套预防科举舞弊的方法,照此施为,不敢说能绝对防止舞弊,但至少可以减少九成以上。”
李二闻言眉头一挑,示意张阿难接过卷轴,但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示意秦时县讲第三条不利点。
秦时于是又继续说道,“这第三点,便是笔墨纸张价格昂贵,尤其是纸张,一张普通的纸,便是大多百姓辛劳一日也不见得买得起。
纸贵,书籍自然也贵。
拿《论语》来说,市面上最多的是魏晋时何晏的《论语集解》,共分十卷;东汉郑玄注《论语》同样也分十卷。
而单独一卷的价格,纸张、笔墨、人工、铺面成本叠加后,商户还要赚钱,定价最少需要400钱以上。
也就是说,一整套《论语》最少要4贯钱才能买到。
这样的价格,导致能读得起书的人实在太少了。
读书人的基数少,有才学的人自然也就少。
因此,若是陛下想要大唐人才辈出,便需要让读书人多起来!”
“可是,想要更多的人能读的起书,就必须要将笔墨纸张的价格打下来。
而笔墨纸张昂贵,是因为制造成本就在那摆着。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便没有人去做,哪里有这般简单?”李二叹息道。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逐利的。”秦时说道,“不知陛下可知‘新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