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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魏玄成刚直奏事,秦景玉大度容人
    不等魏征开口询问,对他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的房玄龄直接说道,“我可以证明,云公并不是尸位素餐之人。

    中书省凡军国大政、机要诏令,皆是云公定下纲领,再交我等施行。

    虽并未坐镇公廨,但中书令身负国家之重,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一个人做了,便是日夜不休,又能做几件?”

    杜如晦紧跟着说道,“案牍之劳,非是宰辅之责。以寻常官吏考勤之规,苛定社稷之臣,此乃本末倒置也。”

    “魏卿,两位相公已经说的明白了,便无需朕再为秦令公作证了吧?”李二看着魏征道。

    魏征抬眼,语气依旧刚直,“陛下和两位相公为云公作证,臣也相信云公奸耍偷猾之人。

    然在其位,谋其事。云公身居高位,更当以身作则,为百官表率。如此旷废衙署,纵无贻误,亦坏规矩!”

    “魏征,规矩是人定的。”薛收出身河东士族,对于一心推崇山东士族,维护山东士族利益的魏征没有好感,“立规矩的目的,是为了国事安稳、朝政有序,不是为了刻板遵守,徒有其表!

    云公定大计、安边境、固民心,这便是天下最大的规矩。

    你揪住入衙坐班这等细枝末节,攻讦宰辅。乱朝堂之秩序,坏君臣之信任。

    明知自己弹劾有误,却毫无悔过之心,无视上下尊卑礼法,这就是你魏玄成所谓的‘规矩’吗!?”

    “薛左丞之言,魏征不能认同。”魏征下巴上抬,脖子梗的梆硬,“我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朝廷和陛下赋予我的权利。

    云公确实有这些问题,我据实弹劾案何错之有?既然没有错,我又为何要认错?若是据实弹劾都是有错的,朝廷设立御史来做什么呢?

    我今日弹劾云公之言,想来也是许多朝臣心中所虑。

    我将之挑明,云公若是清白,在朝堂上自证即可,亦可解除朝臣们心中的不满。

    我,哪里做错了?”

    薛收还想再说什么,龙椅上的李二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开口拍板道,“好了。

    秦令公乃是国家柱石,朕的左膀右臂,为我大唐做了许多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那尸位素餐之辈。

    而魏卿,风闻奏事,据实弹劾也并没有错。相反,其能不畏宰辅之权,不惧国公之威,当朝弹劾,实乃忠直敢言之御史模范。

    朕本应都嘉奖之,然则魏征又确有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嫌,应惩处之。

    这一进一出,功过相抵。

    朕便赐秦令公绢二百匹,以章其功;魏征则不奖不罚,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惩戒秦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魏征能够全身而退——这明显是皇帝想要留着他了。

    而魏征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显然对“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语不甚认同。

    秦时却是眉头轻轻上挑,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这是李二的小气毛病犯了。

    很明显,这个“以下犯上”犯的不是他秦时,而是方才魏征居然因为突厥送礼的事情,便公开指责皇帝,还想让皇帝认错——这种态度,必须要敲打。

    薛收则是心中一畅,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圣明,至公至允,臣无异议!”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也相继表态,认可这个结果。

    其余百官见状,也纷纷躬身齐声道,“陛下圣明!”

    李二最后看向魏征,魏征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李二已经收到了他发出的讯息。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也不继续强争。

    躬身道,“臣,魏征,奉诏。”

    秦云此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臣,秦时,谢陛下赏赐。

    臣请将陛下所赐绢帛,捐予国库,分赏前番对战突厥时,有功之士卒。”

    民部尚书裴仁基闻言,立刻说道,“云公大公无私,心怀社稷。老夫代三军将士,谢过云公慷慨。”

    前次对战突厥,虽然大胜,并且缴获了大量战马,唐军明年的战马更换不必发愁,节省了一笔军费开支。

    但是签订盟约后,赐给了突厥大量财帛,外加伤亡将士的抚恤、有功将士的赏赐,原本就空虚的国库更加吃紧。

    若不是秋税收了上来,将士们的赏赐和抚恤都发不出来。

    而李二又从突厥要回来三万人口,这些人需要安置、落户、发放土地,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裴仁基恨不得将一枚铜板掰成四瓣来花,秦时这二百匹绢帛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收益不是?

    更重要的是,秦时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如是其他朝臣能够效仿,那国库的压力便会小上许多。

    李二对此也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并不是坏事。秦时将钱捐给国库,也不存在收买军心。

    于是也点头道,“中书令公而忘私,朕心甚慰,准。”

    “陛下圣明。”秦时躬身道。

    “如此,若无他事,便散朝吧!”李二朗声道。

    众臣闻言,齐齐躬身唱喏,“恭送陛下!”

    金鞭声响,礼乐轻奏,李二在内侍簇拥下起驾回宫。百官依次退朝,殿内渐渐散去人声。

    魏征走出大殿时,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立于阶前的秦时。秦时也正看着他,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

    魏征拱手微躬,便转身径自离去。

    房玄龄对魏征其实没有恶感,担心秦时报复魏征,为其说起了好话,“魏玄成这人,只是性情刚直了一些,眼里不揉沙子,但绝不是什么坏人。

    今日弹劾之事,还请景玉你多担待,莫要往心里去。”

    秦时轻笑,“玄龄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正如魏征所言,他身为御史,风闻奏事,弹劾朝臣是他的职责。

    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怪罪他,甚至挟私报复?若真是如此,这中书令便真是该退位让贤了。”

    “有道是‘宰相胸怀若海,可纳百川’”杜如晦在一旁笑道,“今日见景玉胸襟,方知此言非虚也。”

    秦时摆手,“海纳百川的那是陛下,我可做不到。实际上,我这人心眼可一向不大,能做到公私分明便已是极限。”

    秦时这话,除了是避嫌之外,还有就是告诉那些“道德君子”们——我心眼小,更不是君子,欺之以方(道德绑架)这套对我没用。

    这时,张阿难走过来躬身道,“诸位相公,长孙公,薛公,陛下请偏殿议事。”

    “烦请张兄引路。”秦时客气的拱手道。

    李二每次朝会后,都会再拉着心腹重臣们开小会,这已经是常例,也是秦时等人散朝后不挪步的原因。

    (小普及:唐朝初期,是皇帝死后才会避讳。

    如李渊死后皇室收藏的龙渊剑改名龙泉剑,所以改民部为户部,李世??改名李??,也都是在李二死后才发生的。

    贞观时期,户部还是民部,李世??还是叫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