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片刻,秦时看了一眼李二,才咬着牙接着说道,“其余宗室,除陛下亲弟或亲子之外,郡王、郡公皆削爵为县公,县公皆削爵为县侯。”
李二却是不以为意,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中书令之言深得朕意,照此,拟诏吧!”
“诺,臣奉诏。”秦时深吸一口气,向李二躬身一礼后,抬腿就走。
走到门后时,秦时又回头幽怨的看着李二说道,“我说二哥,这次咱就换个人坑行不?”
“景玉何出此言?”李二满脸无辜,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二哥,永乐怀着身子呢!四个多月,正是关键的时候。”秦时无奈的看着李二,“这时候我出面牵头,将她兄长阿弟,还有侄子的爵位都给削了。
她找我闹两下是小事,我就怕她一激动伤了身子,动了胎气……她的身体,您是知道的。”
李二闻言,终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摸了摸鼻子。
这件事他做的的确不怎么厚道,但问题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能背这口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淮安王李神通、左仆射裴寂、中书令秦时。
李神通是宗室之首,在宗室内威望甚高,且受到损失最大的就是他的儿子和侄子。如果他愿意背这口锅,其他宗室谁也说不了什么。
(李神通、李神符哥俩的儿子加起来,要被削14个郡王,还有十来个孙子辈的县公会被削为县侯。)
可是,这老头因为李二即位后大封功臣时,被李二拿出来做了娃样子。
回去后就被气的大病了一场,宗正卿的官职也被李二给了弟弟李神符,可能答应李二这种无理要求吗?
裴寂是名义上的宰相之首、众臣第一人,也是李渊在朝堂上的政治代表,而那些宗室的爵位又都是李渊封的。
他如果出面做这件事,在外界眼里,就是李渊将他给宗室的爵位待遇又收了回去。宗室即使是不满,也只能忍着,更不会影响李二的统治。
但是,裴寂绝对不可能答应替李二背这口锅的!而且,就算他自己愿意向李二交投名状,没有李渊同意,他也做不了这件事。
再就是秦时,秦时是新帝的功臣之首(官位最高)。
虽然年轻,但威望不低,又不愿意管中书的实际事务,还能让这个李家外戚和宗室关系出现裂痕,简直是替他李二老板背锅的不二人选!
至于其他宰相可以背这口锅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代价有点大。
萧瑀和陈叔达这两个老人,有资历,有威望,但背了这口锅,政治生涯也就基本上到头了。李二愿意,他俩估计不能答应。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作为李二的功臣拜相,但是在李二登基之前都是官爵不显,威望、资历都是不够的。
李二以后还要用他们,背了这口锅,对他们以后的执政影响是很大的。
如果没有秦时,这口锅李二多半就自己背了。但是有秦时,这么好的甩锅对象,李二没办法不心动啊!
所以。
“下次,下次一定。这次景玉你就多担待一下。”摸着鼻子的皇帝陛下如此说道。
你个老六坏得很,我信你个鬼!
这种鬼话,秦时当然是不信的。但是很明显,作为打工仔,是没有选择权的。
“多谢二哥体谅,臣告退了。”向着李二施礼后,秦时转身推开殿门。
以李二的尿性,怕是以后背锅的时候不会少!
……
与此同时,国子监,四门学。
几名寒门学子正在抄书,还有一个月出头就是年正了,到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来年的压力就会小上一些。
就在这时,一名学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快别抄了,东市新开了一家书铺,叫做‘新华轩’。快去买纸,晚了就赶不上了。”
他这一闹,抄书的几个人纷纷停笔看向他。其中一人因为太过专注,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笔落下变得歪歪斜斜,这张已经写了小半的纸页算是废了。
“白六郎,你怎么回事?明知道我们在此抄书,你却突然来捣乱。我不管,这张废掉的纸,你需得赔我!”废了书稿的学子惊怒的看着进来同窗。
他们都是寒门子弟,虽然祖上也阔过,但毕竟已经家道中落。
家里能给予他们的支持十分有限,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在闲暇时抄书补贴家用。这废掉一张纸,就是二十钱,足够让他们心疼了。
“伯安兄,抱歉。”白六郎立刻道歉,接着又说道,“不过,就别再纠结这一张纸了。东市上新开了一家叫‘新华轩’的书铺,一张好纸只卖5钱,大家都赶快去买啊!”
“什么?5钱?”
“这怎么可能?”
“5钱一张的纸,能用吗?”
“老白,你怕不是让人给骗了吧!?”
其他学子纷纷表示不信。
“白六郎,你少扯话题,你先赔我纸,别想赖账。”叫伯安的学子以为白六郎是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来,给你。”白六郎从手里的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信不信由你们,这就是我刚在那里买的。
人家说这是什么‘开业大筹宾’,一个人一天只能买十张。
看在同窗一场,大家又都是寒门子弟不容易的份上,我才来通知你们的。想着能有便宜的纸,大家抄书也能省下不少成本,既然大家不信,那便算了。”
说罢,白六郎转身就要走。
“哎!白兄留步!”伯安接过白六郎的纸,发现质量确实上乘,赶紧叫住他,“方才是贺某不对,还请白兄见谅。”
“对,对,白兄古道热肠,是我等的不是。”
“白兄……”
其他学子也纷纷道歉,白六郎脸上的怒色稍霁。
贺伯安立刻询问,“不知白兄方才所言的书铺,是在东市何处?这样的好纸,当真5钱一张?”
“我骗你们做甚?又没有好处。”白六郎展示着手里的纸页说道,“你们想买就快去,就在崔氏‘翰墨堂’的对面。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了。去晚了,说不定就卖完了!”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笔墨书稿。
类似的场景,还在国子监的其他地方以及长安一些私塾中上演。
长安城,不管是否是读书人,都朝着东西两市的新华轩汇聚而去。
对于市井百姓来说,5钱一张的纸,转手就能轻松卖20钱。十张就能赚150钱,平日里累死累活好几天,大多数人也挣不到这么多。
(小科普,长安有名的学府就是弘文馆和国子监。
其中,弘文馆一共只有30名左右的学生。
仅限皇室宗亲、皇后大功以上亲、一品/宰相/六尚书/功臣食实封者、京官正三品以上子孙,不存在寒门子弟。
但实际上,因为名额限制,即使是宰相嫡子也大概率进不去。尤其是武将子弟,几乎不敢登门,否则多半会遭受一番羞辱。
至于国子监,分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国子学(300人)仅限:三品以上高官子孙、国公、郡公子弟,高官显贵的子弟主要集中在这里,无寒门。
太学(500人) 仅限:五品以上官员子孙,事实上,大多三品武将家的子弟,都只能在这里进学,无寒门。
四门学(1300人)
其中500人:限七品以上官员子弟。
剩余800人:招收庶人俊异者,即寒门天才,也是国子监里唯一有着大量寒门子弟的地方。
律学、书学、算学(各50人左右)
招收:八品以下子弟 + 寒门、平民,属专科技术类,不是主流经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