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39章 护臣属太子聚人心,辞厚馈裴寂知厉害
    李建成出了东宫,去太极宫见了李渊。

    目的很简单,保人!

    当然,他不能愚蠢的直接抱着李渊的大腿求情。

    首先,他站在兄长的立场上,对君父李渊表达了元吉这么混账,犯下这么多错。不仅是元吉自己的错误,同样有他这个大哥没有尽到教导之责的原因。

    他身为长兄,不仅需要给弟弟们起表率之责,还应该多规诫劝勉。如今元吉行事孟浪,多行不法,皆是他督导不力。恳请君父从轻发落,给弟弟留几分余地。

    一者,让其戴罪改过。二来,保留父子情分。

    并且,他愿意以太子的身份为元吉做担保。以后他一定会时时督促元吉,不会再让他做出相同的事情。如果元吉再犯,他愿意与元吉同罪。

    瞧瞧,兄长保护犯错的弟弟,多么的兄友弟恭,太子真仁孝啊!

    同样,庐江王李瑗是他的儿女亲家。其坐镇幽州这些年,镇守边境并没有什么错漏。相反,数次击退突厥的袭扰、寇边,他是有功之臣。

    (李瑗不是这块料,仗都是王军廓打得。)

    但是,这样的功臣却莫名其妙遭受弹劾,不用想,一定被自己这个太子给连累的。朝中一直有人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挡了他进步的路。

    自己有陛下护着,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就只能拿自己身边的人出气。李瑗是功臣,您不能听信谗言,让功臣寒心啊!

    瞧瞧,自己人被欺负了,立刻帮忙出头。多么的重情重义,太子真仁厚啊!

    最后话锋一转,又提到罗艺。言罗艺早年便追随陛下,征战沙场平定幽州,有大功于大唐!此次的事情,或有轻信妖言、行事糊涂之过,但未必是心存逆心。

    他带着那么多巫师、术士在身边,那只是日常迷信而已。他不是这两年才这样的,在他归附大唐之前、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出了名的信这些东西。

    但他迷信,也不耽误他为陛下您抵御突厥,卫守边疆啊!您不能因为这个,就自损一员大将啊!

    罗艺身上的政治符号太重了,您如果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就杀了他,不仅会有损您的千秋之名,还会造成泾州、幽州防务生乱。

    如果这样,那高兴的一定是颉利了。

    瞧瞧,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没有和罗艺划清界线,还能为他说话。多么的顾念旧情,太子真仁德啊!

    ……

    李建成这一套话术,不仅为自己的马仔们都出了头,还顺便在李渊身前蛐蛐了一通李二。

    谁看他最不顺眼,他这个太子能挡住谁进步的路呢?

    潜台词是:爹啊!这一切都是二郎的阴谋,您要是把这三个人都给处置了,我可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对二郎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没有我牵制二郎,他还不得骑到您脸上输出、坐在您头上拉屎啊?指不定哪天不高兴了,就逼您禅位了!

    您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啊!我一直都认为,大唐姓李,但是您这个老李,不是二郎那个李。

    现在二郎这么强势,只有咱俩加上元吉,咱们爷仨合起手来,才能制衡二郎。

    您也不想这么早就去当太上皇吧?

    李建成话对李渊有影响吗?当然有影响!

    他将自己、李元吉、罗艺、李瑗,都包装成李渊制约李二的“工具”。

    工具坏了,工匠还怎么控制局面?

    我们不是在求您饶命,我们是在帮您保住权力! 您对付我们,就是自剪羽翼,高兴的是二郎啊!

    这三个人里,李瑗的事是最简单的。御史到幽州还得几个月呢!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其次,是李元吉。李渊本来在朝堂上都已经定调了,并没有怎么着李元吉本人。但是他齐王府那些僚臣,要是真的就这么被一锅端了,他这个齐王没有两三年,别想恢复元气。

    以目前天策府的强势,两三年后,他们估计早就完蛋了。所以,李建成实际用太子之位保的是李元吉的僚佐。

    最后的罗艺,李建成强调的是“政治符号”和“千秋之名”。暗示,您要是真不放心,召他回来后直接软禁了,给他留条命就行。

    对于李建成来说,他只要能保住李元吉的主要僚臣,以及罗艺的一条命。他这次走出东宫,就没有亏!

    李元吉仍然是他在朝堂上的最大臂助,保存李元吉的实力,是李渊也愿意看到的。否则李渊也不会一直对李元吉的罪行视而不见,还一直扶持他的势力了。

    有李建成做担保,李渊也就有了台阶下,对齐王府的属官罪减一等或者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这一点,李建成和李渊父子俩可以很轻易地达成默契。

    只有罗艺,不仅“探寻帝命”、“逆改九五”这种事情,是李渊的绝对红线。

    更重要的是,李渊心里已经把自己近年的不顺、权力流失、诸子相争的困境,与罗艺吸纳自己的“帝气”,并且做妖法压制自己的“帝命”绑定了。

    所以,在李渊的心里,罗艺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李建成的话虽然让他有些微的动摇,但他心里杀罗艺的决心并没有减弱。

    所以,李渊给李建成的回复是:顺势将教导齐王的任务交给了他,同时,齐王府僚属的具体处置,也交给了他。

    李瑗那边,承诺会派遣“值得信赖”的大臣去核查,不会冤枉有功之臣。

    但是罗艺,李渊没有给李建成任何回复。

    没有回复,就是回复——我的态度不变,罗艺,我杀定了!

    ……

    没有救回罗艺,李建成并不甘心!

    不是因为罗艺在他心里真的有多重要,而是他没有拿到想要的政治收益。

    魏征建议他和罗艺切割,这没有错。但这是魏征在一个臣子的角度给出的答案——和罗艺切割,保全自身。至少短时间内,太子之位不会受到威胁。

    但,这样做会让他麾下人心尽散。他卖了罗艺,罗艺引荐给他的头号打手薛万彻会怎么想?

    直接结果就是,他麾下的官员们从此就会进入“咱就是上个班,卖什么命啊”的状态。

    权力来自上层的授予,但需要依靠下层去施展。如果失去后者,前者便只是空中楼阁!

    他现在实力大损,面对天策府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真要走这条路,只会是慢性死亡!

    除非有奇迹,否则两三年之后,他就会被二郎彻底架空,然后被废。

    不过这种情况,等二郎继位后,他应该能有一个逍遥王做,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选择站出来,则是一种担当的体现,是他站在一个储君的角度给出的答案——这番“不顾自身安危,竭力保全下属”的姿态足以证明,太子值得效死!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保护的不只是罗艺,而是作为“主公”的立身之本,是他作为储君和团队核心所必须维持的 “义”之底线。

    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后,足以凝聚起东宫集团在连续失利后,已经开始涣散的人心。这也是他的态度——他不认输,那怕要和天策府、和二郎不死不休!

    既然选择了继续争,靠现在这个状态的东宫是没戏的。所以,对李建成来说,罗艺的命,他必须要保下来。

    哪怕只是表面上。

    太子出手保人,但没有保住。只能证明太子有情义,但不能证明太子有实力。

    相反,如果太子能让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人保住性命。便能证明太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都非同一般。

    一个有能力、重情义、还得宠的太子,才能让陷入颓势的太子党重新振奋,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东宫麾下。

    只有这样,他才有和二郎持续抗衡下去的资本。

    ……

    李渊没有松口留罗艺一条命,但李建成并没有放弃。

    他劝不动皇帝,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李渊最宠爱的人是谁?

    是他这个太子?还是战功无双的二郎?亦或者是深得帝心,常伴左右的张婕妤和尹德妃?

    都不是!

    最受李渊宠爱的人,是裴寂!

    这个号称开国第一功臣,但实际上拿的出手的功劳一件都没有的皇帝密友!

    李渊对裴寂裴寂的宠爱程度,甚至一度让李建成怀疑他们是否存在某种超越友谊的关系。

    李渊对裴寂不仅是言听计从,裴寂想要的东西只要委婉的提一嘴,立马就会赐给裴寂。各地上贡的珍宝、美食等东西,只要宫里有的,裴寂府上八成也有。

    每年的第一批樱桃、葡萄等物,李渊第一个赏赐的对象一定要裴寂;裴寂推荐的官员,李渊没有不重用的;裴寂贪污受贿,李渊知道不仅不责骂,反而还给裴寂容东西!

    这份宠信,别说当今天下无人能及了,就是纵观整个历史,也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如果说大唐还有一个人能保下罗艺这条命,那这个人一定是裴寂。

    可是,怎么让裴寂答应出面保下罗艺呢?他虽然贪婪,可这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钱都收的。这种触动李渊逆鳞的事情,通常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裴寂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正。李渊不喜欢的东西,他也同样不喜欢;他可以给李渊锦上添花,也可以做最脏的脏手套;但他绝对不会和李渊的意见不一致!

    这才是裴寂可以多年如一日,长久的保持圣宠不衰的真正原因。

    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李建成回到东宫后,立刻让人将库房里拿得出手的珍宝清理出一个单据。然后,李建成亲自挑选了十年珍宝,让人附上自己的拜帖,给魏国公府送了过去。

    很快,下人来回报:魏公收了拜帖,但是所有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

    李建成却不怒反喜,让人带着那份礼物,随他一起再次前往裴寂的府邸。

    太子驾到,裴寂自然是开中门亲自迎接。两人客套了一通后,裴寂邀请李建成书房叙话。

    双方落座后,李建成直接将那张礼单再次递给裴寂,“魏公,孤今日冒昧来仿,自然不能空着手,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魏公,千万不要推辞。”

    (我有事找你帮忙,你不要推辞。)

    “无功不受禄。”裴寂摇头道,“若是寻常东西,臣收了便收了。但殿下这份礼单太过贵重,还是殿下收回!”

    (虽然在你们哥俩里,我一直都是支持您的。但今天这事儿和平日里不一样,您这份礼单烫手,我不敢收!)

    裴寂看礼单的目光中,有明显的贪婪和不舍,但他推回礼单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魏公这些年为我大唐鞠躬尽瘁,可谓劳苦功高,怎么能说没有功呢?”李建成笑着又把礼单推了回去。

    (其实这样事没有那么难,对你来说只是小事而已。)

    “臣的这点功劳,陛下已经以高官显爵给了臣回报,无需殿下再额外赏赐!”裴寂又一次将礼单推到李建成面前。

    (这件事我不想掺合,而且这种时候,咱俩得避嫌,我不想你爹误会。)

    “实不相瞒,孤今日前来,也是有事欲求裴公帮忙。这只是一点小意思而已,最多算是定金,还请魏公收下。”李建成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

    (我很有诚意,价格上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殿下想办的事情太难,老臣实在无能为力。所以这定金的事,还是算了吧!”裴寂还是摇头。

    (我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但这事儿我真搞不定。您还是回宫去吧,我就当您今天没有来过。)

    “不,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也不需要忤逆陛下的意志。”李建成笑着说道,“我要的,只是名义上陛下能网开一面就可以了。

    事实上,如何处置他,依然看陛下的意思。

    并且,无论在政治影响、边境防御等方面,名义上放过他,对国家是有利的!”

    (我要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只要你能让陛下明面上不直接处死他就可以了。

    私下里,陛下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好了。

    而且,这在国家层面,也是更有力的选择。给陛下提这样的建议,只会让陛下更加重视你,而不是冷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