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04章 同州投诚议,女史馈知音
    独孤修德看着眼前的青年,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心中了然,对方已经觉察出自己此来的用意,但对于自己从前的政治背景和突然转舵并不信任。

    这不仅没有让独孤修德沮丧,反而让他有几分兴奋。

    因为对方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或者以“做不了主”为借口推拒,就表示代表天策府接纳自己并不是没有可能。这是在等自己拿出“诚意”啊!

    “贤弟有所不知啊!”独孤修德强行压下心底的喜悦,作出一副“为难”的神情,“你也知晓,这同州局势复杂,要推行新法便需要大量的人手。

    可最近吏部却是将我同州官员抽调大半,连我的州司马都调走了。

    如今我那别驾前些时日不小心摔断了腿,至少还要半年才能康复,司马又没了,州府都快成空架子了!

    仅仅州府和冯翊县府的主官,如今就缺别驾、司马、法曹参军、兵曹参军、县丞、主簿、户曹县尉、功曹县尉。

    其他韩城、白水、合阳等地,缺员更多,像韩城、河西、澄城三县,连县令都没有。为兄即使有心,但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请求带资入股,本金就是同州。如今同州八县,有大量的空缺官员。这些缺口,天策府可以直接派人来接任。

    这么多官员,再加上我这个都督兼刺史,从此同州就唯天策府马首是瞻。新法如果可以在同州推行,那这份功劳与威望,同样归属于天策府。

    最关键的是,东宫和齐王府合力都做不成,不到一个月就灰溜溜的滚蛋了。如果天策府做成了,世人就都会知道秦王比那两位强出多少了!)

    “原来如此。”秦时点点头,似乎对独孤修德的“困难”十分理解,“若是这种情况,的确是有些棘手。

    这么多官员的空缺,州府能够维持日常运转就已是不易。在想推行新法,确实是不切实际了。

    然小弟虽然对贤兄的遭遇深有感触,但此事却是爱莫能助啊!

    我就是一介武夫而已,只会带兵打仗。虽然蒙秦王不弃,授以天策府长史之职,但也不能为贤兄您变出人来啊!”

    (你的难处,我可以理解。对于你开出的价码,我很有兴趣。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直接答应你,需要上面点头才行。)

    “贤弟,为兄听闻华州的新法推行已经进入尾声了。其主要官吏,大部分都是雍州府下辖之干吏。”独孤修德拉着秦时的手,一脸的期望,“若是贤弟能够替为兄美言几句,将这些人派到同州一用,为兄感激不尽!”

    (如果您可以为我引见秦王,我一定会记住这份恩情。)

    “这不是问题。”秦时笑着回答道,“小弟和雍州府的高长史可是忘年之交,高长史对小弟十分照顾,想必会答应的。

    不过,华州毕竟归属雍州府,雍州府的官员去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可同州既不是畿州又不是辅州,雍州府可管不到哪里去。这吏部那边,还得贤兄你自己去做工作。”

    (引见不是问题,我可以答应。我和秦王之间的关系,相信这个面子他会给我的。

    但是,你这突然想要跳船过来这边,实在是让人不太放心啊!怎么过秦王那一关,得靠你自己。)

    “贤弟放心,吏部那边,为兄自有办法,保证不会让他们说贤弟多管闲事。”独孤修德闻言,大喜道,“贤弟大恩,无论此事最后是否能成,为兄感激不尽。

    听闻贤弟喜欢收藏字画,为兄前段时间偶然得到两幅看起来还不错的。

    只不过为兄只通弓马,不如贤弟风雅,这东西落在我手里,也只是明珠蒙尘。若是贤弟不弃,就留着把玩可好?”

    (您放心,秦王那边,我会有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诚意。无论秦王是否答应接纳我,都绝对不会连累您。

    这件事您给了我莫大的恩德,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新闻您喜欢收藏名家字画,我正好有两幅,带过来孝敬给您。)

    说着,独孤修德从身上带着的一个包裹中拿出两个长条锦盒。连带着锦盒推到秦时面前,“为兄当初买它们的时候,也就是图个新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贤弟是有见识的,不如品鉴品鉴,还能入眼否?”

    “贤兄出身名门,想来收藏定非凡品。品鉴不敢当,小弟今日定然要大开眼界了。”秦时笑道。

    说着打开第一个锦盒,拉开画轴,这是一卷楷书字帖。字体古朴醇厚,笔法圆劲,带着浑厚古意。

    拉到最后,看到落款——钟繇!

    秦时呼吸不自觉一紧,此人有“楷书之祖”的称号,传言他的字对后世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都有深远影响。

    第二幅,是一幅画。

    拉开之后,只见绢色泛黄,笔触细腻,仕女身姿婉约,衣带飘拂如流水,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端肃之气。

    秦时觉得这幅画十分熟悉,不觉心跳猛然加速。

    后世的他在网上看过无数次,也曾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亲眼见过它在宋代的白描纸临本,那也是无价之国宝。

    彻底打开之后,确认无误,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

    “这是原本的那幅?”秦时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独孤修德对秦时的反应有些惊讶,以秦时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没有?这幅画虽然有些价值,但也不至于让他这般激动吧?!

    他哪里能够体会秦时这个一千四百年之后的灵魂。这幅画或许在现在只是一幅有价值的古画。

    但在一千四百年后,这幅画的原本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就连唐代绢临本都被强盗劫掠,收藏于大英博物馆中。

    钟繇那幅字帖虽然同样是国宝,但是这幅字帖并没有记载于文献之中。后世不闻其名,自然不能给秦时那么大的冲击力。

    独孤修德只是略微惊讶,立刻反应过来,“具体是不是原本那一幅,为兄也说不清楚。不过,这幅画已经在我独孤家传了数十年,想来有几分可能是原本那一幅。”

    秦时当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画,就是真的!

    “贤兄今日真是让小弟开了眼界。”秦时感叹道,“不过,无功不受禄。这一帖一画,太过珍贵,贤兄还请带回。”

    “这……”

    独孤修德看秦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真的:这位少年国公,对金银珠宝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但是对名家字画,却是十分钟爱。

    但他没有想到,秦时明明很喜欢,却不收他的东西。

    独孤修德一瞬间就急了,但又瞬间反应过来。这要么是故作客套的推辞,要么就是对方不愿意将自己的弱点和欲望暴露。

    于是笑着说道,“贤弟这是哪里的话?这字画在为兄手中不过是蒙尘的顽石,唯有在贤弟,才算得遇知音。”

    独孤修德连忙摆手,语气恳切得不容推辞,“再者说,此番还需贤弟为我同州之事费心费力。这不过是为兄聊表寸心罢了。

    再说了,这不过就是两幅字画,都不确定真假,不值什么钱!

    说不定,就如长安市井那些字画一样,一幅就十几二十钱的。换个人,我送人家可能还不要。

    贤弟放心,今日之事,为兄出了这道门,就会忘的干干净净。”

    “独孤兄,此二物乃我华夏文脉之精粹,非私人可据为己有。”秦时摇头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独孤兄一片赤诚,小弟感佩。

    不若这样:秦某愿做个中人,替独孤兄可将此二宝献给秦王。大王文韬武略,雅好经史。

    在大王之手,方能彰显其价值,传之万世。如此一来,既全了独孤兄献宝之功,又使宝物得其所,岂不美哉?”

    秦时当然是很喜欢这两幅字画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收戴胄送给他的展子虔的画和王羲之的字了。

    只不过,他觉得独孤修德这个人的道德水准实在太低。如果收了他的东西,万一他以后整点什么幺蛾子,自己被连累的风险太大。

    但是,对方以同州为筹码来入伙,这是天策府无法拒绝的。

    所以秦时干脆给独孤修德一个更高的“进身之阶”,东西给李二,具体的章程李二和他谈。万一这货又背叛了,李二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在李二那里,还能得一个“拒腐蚀、识大体、不贪功、知进退”好评。

    秦时的建议,独孤修德十分心动。但又担心秦时只是欲擒故纵,“这怎么能行,既然是为兄请贤弟相助。东西都拿来了,如何还能……”

    “独孤兄,听我的。”秦时看独孤修德没完没了,打断他道。“此事不久就会给贤兄回复,在此之前,贤兄可以好好想想,这新法推行成功后,该何去何从!”

    (好了,这件事我说了算。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和秦王的会面,以及用同州向秦王提什么条件为好。

    再一层:这两个东西是你的,我拿你的东西办你的事,所以你我之间没有利益输送。以后你再出什么事,我没有一定捞你的义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独孤修德也没有办法再劝秦时收东西。只能又对秦时表示一番感谢,并承诺日后定有重谢方才告辞离开。

    ……

    次日,秦时带着独孤修德留下的两幅字画,入宫去见了李二。

    李二对于秦时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昨天秦时见独孤修德的全过程,都已经被老吴写成秘信交给了李二。

    秦时留老吴在旁边看着,就是故意让他向李二汇报,同时证明自己没有“私通李渊”。

    “景玉,你来见我,居然还带着礼物?”李二看着秦时背着的包裹笑着说道。

    即使李二早就知道了秦时来的目的,并且知道秦时知道自己知道;秦时也知道李二知道自己知道。但是,表面的戏是需要演一下的,否则,就失“体面”了。

    这场戏,两个人已经默契的演了近七年,还需要继续演很多年。

    “二哥,这可是好东西!”秦时笑着打开包裹,露出两个长条锦盒道,“不过,这不是我献给您的,而是同州刺史独孤修德。

    他准备给您献一份大礼,但不知道您是否能看得上,就通过我来问问您。”

    “哦?什么大礼,具体说说。”李二配合的说道。

    秦时立刻就知道了李二对此事的态度,李二让他继续说下去,就表明同意独孤修德入伙了。只不过,具体能争取什么待遇,就看独孤修德自己的本事了。

    秦时将独孤修德打算将同州“送”给李二,以及打算让天策府派人去填补东宫和齐王府撤出同州后留下的那些官缺。

    “你觉得,可信吗?”李二听完后,确认和老吴向自己汇报的基本一致,摸着下巴问秦时。

    “应该问题不大。”秦时说道,“如果那些位置都换上我们的人,加上在同州的暗子配合。即使他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随时架空他。

    这一点,独孤修德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应该是通过韩城之事,以及东宫和齐王府的反应,猜出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会想要投诚。”

    “跟我想的差不多。”李二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见一面吧!如果他的条件不过分,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然后李二打开字画看了一下,最后留下了钟繇的字帖,他对好字很喜欢,将那幅《女史箴图》又丢给秦时。

    “这件事,你引见有功,这是赐给你的。”

    老吴在密信里有提及:云公似乎对独孤修德送的画极为喜爱。

    李二当然能看懂老吴的意思,以李二的性格,让他赐秦时几千两黄金可能会舍不得。但是用一副白得的画,做一个顺水人情,笼络一下秦时,他还是很舍得的。

    “这……真给我?”秦时惊喜道。

    “你不要可以给我留下。”

    “要,为什么不要!?”

    李二赐的,和独孤修德送的,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