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最高难度,转换目标的不仅只有陈政一人。
但若这些上联能够这般容易就对出来,就不会传颂千百年了。饶是王怀礼和陈政冥思苦想,也无法对出哪怕一个。
随着陆续有人入座,一楼雅座已经有大半坐上了人,曾福禄也给四五个人办理了会员,只不过都是最普通的清客等级。
尊楼开业没有邀请任何显贵来站台,连秦时自己都没有露面,只当是一家普通的商铺开业。
但今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背后的主人是云国公,而云国公身后,站着秦王。
秦时的打算,是要将茗尊楼打造成“新茶”文化的发源地。同时,也是那些自诩“清流”的文人墨客们的汇集地。
未来会有无数文豪会在这里挥毫泼墨,吟诗作对,写下一章章千古名篇。
届时,楼内的青釉炉烟将裹着墨香,素绸屏风上的山水间,会添上无数新词佳句。往来者不再只为茶来,更盼着与同好赋诗、楹联。
曾福禄见众人对着“烟锁池塘柳”苦思无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他早料到会是这般情景,东家出的这联,原就不是为让人对出的。
“诸位郎君不必急于一时。”他适时出声,笑着说道,“这对联之道,讲究灵光一现,强求反落了下乘。不若先坐下来,品一品本楼的新茶,让心境平和,或许能得些灵感。”
“好,既然到了茶楼,自然要先品茶。”陈政也不纠结一时,笑着询问曾福禄,“本人乃是江国公府嫡长子,不知是否有资格成为这第二等的会员?”
“不知郎君是否已经出仕?”曾福禄笑着询问道。
陈政只说自己是嫡长子,证明并不是世子,所以只有第三等会员的资格。当然,若是已经出仕,曾福禄可以根据他的品级稍微放宽要求。
“家父想让我再沉淀一下,所以还未曾出仕。”陈政微笑摇头,心中已经知晓结果。
“既如此,还请陈郎君见谅。”
“无妨,可以理解。”陈政笑着点头,递给曾福禄一枚玉牌,“那就麻烦曾掌柜给我办理一个清客级会员,今日出门,并没有带得百贯银钱在身。
此乃我的信物,明日自会有人带着钱财来拿回。
不过今日就不去二楼了,看着在一楼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就可以了。”
“不着急,不着急。”曾福禄接过玉牌,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边一楼最好的三十六个位置,是专供会员的。您看喜欢哪里,挑选一个即可。
今日小店开张,您能光顾是我们的荣幸。鄙人做主,您今日在一楼的所有花销,全部免单。”
“那感情好,我可就不客气了。”陈政笑着对曾福禄拱了一下手,选位置去了。身后一名青衣小厮立刻跟上,主动给陈政介绍起来。
“曾掌柜,给我也办一个会员。”王怀礼也说道,递给曾福禄一个腰牌,“不过正常出门,身上自不会有百贯钱财。这是国子监的腰牌,你先收着,我回府后,会让管家带钱来。”
“没有问题,上官您能加入我们,是我茗尊楼的福气。同样,您今日在一楼的花费,都记在曾某的头上,您只管吃好喝好玩好便是。”曾福禄一边接过腰牌,一边说道。
“也好,今日休沐,便在这里消磨一下时光。”王怀礼对曾福禄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同样领着一个青衣小厮选位置去了。
“曾掌柜,给我也办一个。我乃是……”
曾福禄看着短短一会儿功夫,这研究对联的十几人,竟有一大半要办理会员,心里自是乐开了花。
还是东家厉害,用几副对联勾着天下读书人的心,比请多少权贵都有用!
随着这“烟锁池塘柳”的绝对越传越广,茗尊楼的名声,自然会越来越大。
陈政和王怀礼刚好选择了一个临近的位置,跟着他们的青衣小厮笑着询问道,“今日有‘清露’、‘青芽’、‘竹叶青’三种口味可供选择,不知郎君想先尝试哪一种?”
“你这今日才刚开张,我等如何知晓其中的区别?能否详细说说?”陈政躺下后,眯着眼睛,感觉好不惬意。
“相比而言,‘清露’味道更浓郁,初入口时,苦涩味略重,回甘较弱。但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属于浓茶。
‘清芽’的口感平淡甘甜,苦涩味可以忽略不计,茶味偏淡,回甘轻柔。属于清茶。
‘竹叶青’则介于二者之间,苦涩与清甜平衡,茶味饱满,有清晰回甘。”小厮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道。
最终,陈政选择了青芽,王怀礼选择了竹叶青。
小厮很快送上茶水,以及配套的精美糕点。因为两人选择的茶叶不同,搭配的糕点,也有区别。
“郎君,这‘茶花饼’乃是本楼特有的美食之一。使用不同的茶花、配以不同的原料,比例、手法不同,味道也就不同。因此口感千变万化,佐以清茶,正是绝配。”小厮热情的介绍道。
“哦,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下。”陈政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不错,果然可口。”
另一边的王怀礼没有先去碰糕点,而是端起茶盏看了看。茶汤呈浅绿色,色泽清亮透明,散发着淡淡让人舒服的香味。
他刚从晋阳来长安不久,还没有去过醉仙楼,之前没有见过“新茶”。
“此茶……形态清奇,竟不似团饼煎煮之物。”
“郎君好眼力。”小厮含笑解释,“此乃我们东家偶得古法,加以革新所致。不碾不煮,以沸水冲瀹,取其本真之味。”
王怀礼依言浅啜一口,微闭双目,但觉一股清甘润过喉舌,齿颊留香,不由得赞道,“茶香清远,滋味甘醇,果然别具一格!难怪敢称‘新茶’。”
“王先生精辟。”旁边的陈政轻声道,“这‘新茶’能有这般大的名声,却有其独到之处。
味道清雅脱俗,正适合我等读书人饮用。而且,听说茶水具有提神的功效。
之前我就在想,如果能买上一些茶叶,晚上读书困倦时,饮上一盏。既享口福,又可提神,岂不美哉!
可惜,醉仙楼的茶叶概不外售一直未能的尝所愿。今日这茗尊楼开业,却是让晚生欣喜。”
“政德心愿达成,值得庆贺,请。”王怀礼笑着将手里的茶盏向着陈政的方向递了递。
“多谢先生,请。”陈政喝了一口茶水,不由赞道,“这茶花饼配这清茶,果然妙极。”
这时,一名看起来年过五旬的老者走上中间的平台之上。几名小厮麻利的搬上一张案桌和一把椅子。
老子见有不少人在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站在平台中央,朝着四方都拜了一下,“老朽何辛,乃是茗尊楼的说书人。
今日开始,会给大家伙说一个由汉末三国改编而来的故事。故事只为博诸位贵宾一乐,还请切勿较真。
话不多说,故事现在开始。
话说这天下大势,乃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何辛是一名专业的说书人,已经说了三十几年的书了。他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语调、语速和音量都可谓恰到好处,加强好的故事,立刻就让不少人听的如痴如醉。
他将《三国演义》的故事,一连讲了两章。
讲到张飞怒鞭督邮,之后三兄弟将官印挂在督邮脖子上,弃官而去,前往代州投刘恢。同时,朝廷内部外戚与宦官斗争激烈,何进谋划诛杀宦官。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何辛说完这句标准的结束语后,就准备下台。
“哎,怎么停了?你倒是接着说啊!”
“就是,听的正入神呢!你突然停这儿了,是想急死我啊?”
“快,继续说。说得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对,想要赏钱,就继续说。”
能够为了一日休闲,花费白钱的,都是不差钱的主。纷纷叫喊着,想用赏钱让陈辛继续讲下去。
……
面对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何辛为难的看向曾福禄。曾福禄见状快步走上平台,笑呵呵的对着四方不停拱手道,“诸位贵宾,还请见谅。
何先生刚才已经连续说了大半个时辰,这嗓子需要休息。这再后面的故事,曾胖子我想知道,但咱们还是需要体谅何先生,让他先下来喝点水,稍作休息。
否则嗓子要是坏了,这样精彩的故事,咱们明日可就听不到了。
接下来,本楼为诸位贵宾准备了精彩的歌舞表演,请诸位欣赏。”
“既然掌柜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一个声音从会员区响起道,“不过,这由三国蜀汉昭烈皇帝改编的故事不知从何而来?在下也算博览群书,为何竟从未听过?”
“原来是卢公子。”曾福禄先是对说话之人行了一个礼,“卢公子家学渊源,才学让人倾佩。
但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才是正常的,因为此乃我家主人所着,此前从未面世,卢公子自然无从得知。”
“想不到贵主人还有这般才华,在下佩服。不知曾掌柜是否方便为在下引见一下?除了这学问上,想要向其请教之外。曾掌柜适才说的这新茶的代理权,在下同样也很有兴趣。”
这位卢公子出身范阳卢氏,之前就多次表明想要重金购买新茶的配方,或者一起合作的意思。如今秦时对外找代理,他自然不会错过。
“不错,在下也想要求见楼主,愿意重金购得一个代理权。”又一个人说道,看其打扮,应该是一名商人。
一时间,现场至少有二十个人表达了想要求见秦时,商谈代理的问题。
曾福禄笑着解释道,“感谢各位贵宾的厚爱,本楼深感荣幸。只是东家事务繁忙,提交交代过,若有想同他见面谈代理的贵宾。
稍后可以到我这里先做一个记录,待他有时间了,会主动派人和诸位联系。
现在,将由晚霞、烟霞和彩霞三位娘子,为诸位带来精彩的歌舞。”
……
当红日西斜,众人从楼内出来时,一个个都是满足、不舍的表情。
陈政一边伸展了一下身体,一边感叹道,“舒坦!这钱,花的值!”
他今日不仅喝了三种茶水、吃了美味的糕点、果脯,听了两段好听的故事、欣赏了美妙的歌舞,还享受了按摩、捏脚和采耳。此刻,他只觉得过去二十多年的少爷,真是白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茗尊楼的招牌,心中感叹云国公果然如阿耶所说——上马有平定祸乱之力,下马有安定天下之能。
一个会员模式,便将身份、学识、财货巧妙编织,层层递进。
其发明的“对联”,既可作为一种游戏娱乐,也可以作为学识上的较量。不久的将来,必将风靡天下,连同这茗尊楼,或许都会成为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
心中盘算着日后必要常来,既可结交才俊,或许还能寻得机缘。若能得云公赏识,甚至在秦王面前露个脸……
……
皇宫,宏义宫。
李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听着老吴向他汇报今日茗尊楼发生的事情。最后说道,“府君的意思,这代理人的名额,他要等到明年三月以后才会确定。
因为那样,那些做茶叶生意的世家们,要么和他合作,从此受他拿捏。要么,继续回去做茶饼的生意,等着亏个血本无归。”
李二闻言感叹道,“看样子,那些人这回要么大出血,要么就会真正的倒大霉了。
你适时提醒他一下,不要太过火。如果现在就将世家得罪死了,对后面要做的事情,影响会很大。”
“诺!”
……
云国公府。
秦时一边啃着手里的猪蹄,一边听着曾福禄的汇报。
这个曾福禄,原名曾文。本是永乐生母的陪嫁家奴,一直负责经营永乐母亲名下的生意。
永乐和秦时成婚后,曾文作为陪嫁之一,也被送了过来。
秦时发现了他的才能后,给他改名曾福禄,先让他在章均身边学了半年多。确认忠心后,重用主持茗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