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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承熙x知意番外(完)
    承熙十六岁那年,京城里来了个姑娘。

    说是江南顾知府家的嫡女,随父亲进京述职,借住在城东的宅子里。

    承熙第一次见她,是在三月初三的花朝节。

    那日春光正好,城外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承煜拉着他去看热闹,说今年的花朝节有斗花会,京城里的姑娘们都去了。

    承熙本不想去,他近来在备考,每日埋在书堆里,连栖云阁前的茉莉开了几朵都没注意。

    可承煜不依不饶,说哥哥再不出门就要闷成书呆子了,硬把他拽出了门。

    斗花会在城外的慈恩寺前,人山人海,姑娘们三五成群,簪花斗艳,笑声如银铃。

    承煜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钻到哪里看热闹去了。

    承熙也不急,独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弟弟玩够了回来寻他。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一株桃树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枝桃花。

    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她也不拂,只是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枝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的眉眼柔和,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却让人看了心里很舒服,像春天里的一阵风,轻轻的,暖暖的。

    承熙看着她,不知怎么就移不开眼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她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鹅黄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

    承熙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承煜跑回来的时候,见他哥魂不守舍的,在他面前晃了半天手,他都没反应。

    “哥,你看什么呢?”

    承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可他耳朵尖红了,承煜看见了,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承熙不理他,抬脚就走。承煜在后面追着问,他也不答,只是那耳朵尖,一路都没褪色。

    承熙以为那只是花朝节的一次偶遇,不会再见了。

    可没过几天,他在书房里看书,管家来报,说顾家老爷来访,正在前厅和侯爷说话。

    顾家,江南知府。

    他的笔尖顿了顿。

    承煜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趴在他窗口,笑嘻嘻地说:

    “哥,顾家有个女儿,听说长得可好看了。要不要弟弟帮你去打听打听?”

    承熙把一本书扔过去,承煜笑着跑了。

    那天下午,他在花园里碰见了她。

    她站在栖云阁前的茉莉花丛旁,正低头闻着花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日光落在她身上,那张脸白净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像是春天里新发的柳芽。

    承熙站在那里,脚步像是生了根。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花朝节时一样,大大方方的,带着一点点好奇。

    “这花开得真好。”她指了指那些茉莉。

    承熙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说:

    “我娘亲喜欢茉莉。”

    她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我娘亲也喜欢。她在江南的院子里种了好多,每年夏天,满院都是香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

    承熙看着她,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她歪了歪头,笑着说:“顾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顾知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你呢?”她问。他说:“谢承熙。承,是继承的承,熙,是光明的熙。”

    顾知意念了一遍,点点头说:“好名字。”

    两个人站在茉莉花丛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告诉他江南的事,说那里的春天来得早,桃花比京城开得还盛;说那里的雨细细密密的,一下就是好几天;说她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飘满院。

    他听着,觉得那些从没去过的地方,忽然变得很近。

    后来,顾知意常常来侯府。

    她父亲和谢凛谈事,她便在后院陪着苏淡月说话。

    苏淡月很喜欢她,说她懂事又大方,还做得一手好针线。

    承煜见了她,一口一个“知意姐姐”叫得亲热,缠着她讲江南的故事。

    念卿也喜欢她,拉着她的手让她教自己画画。

    承熙却不像弟弟那样热络。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教念卿画画时认真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承煜什么都知道。

    “哥,你喜欢知意姐姐吧?”

    一天晚上,承煜趴在他床上,眨着眼睛问。

    承熙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你不说,我可去告诉娘亲了。”

    承熙终于抬起头,看着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别乱说。”

    承煜嘿嘿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要是喜欢,就去跟爹娘说啊。顾家也是好人家,知意姐姐人又好,爹娘肯定同意的。”

    承熙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只是每次看见她,心里就很安宁。只是每次听她说话,就觉得那些话很好听。

    而且每次她走了,他就会想,她什么时候再来。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那年秋天,顾家要回江南了。

    临走前,顾知意来侯府道别。

    她给苏淡月送了一幅自己绣的茉莉图,给承煜做了一个香囊,给念卿画了一幅小像。

    给承熙的,是一本书。

    一本手抄的诗集,字迹清秀工整,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承熙拿着那本书,站在栖云阁前,站了很久。

    他想,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顾家走后,侯府冷清了许多。

    承煜念叨了好几天,说知意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念卿也问,说知意姐姐还教不教她画画了。

    苏淡月看着承熙,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承熙每天都会翻那本诗集,翻到那一页,看那行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想,春天的时候,他要去江南一趟。

    不是去游玩,是去见一个人。

    第二年春天,承熙去了江南。

    他告诉爹娘,说要游学,长长见识。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他路上小心。

    苏淡月帮他收拾行李,往里面塞了好多东西,路上吃的、穿的、用的,满满两大箱。

    承煜要跟着去,被承熙拒绝了,说下次再带他。

    念卿拉着他的袖子说:

    “哥哥,你帮我看看江南的花好不好看。”

    承熙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好。

    到了江南,他在顾家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他去顾家门口,却没有敲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见了她要怎么说。

    只是站在对面的茶楼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等了一上午,门开了。

    顾知意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像是要去买东西。

    她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一些,可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了心里舒服。

    承熙从茶楼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她愣住了,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忽然就红了。

    承熙看着她,心里那些话忽然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说:“我来江南看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花朝节的桃花还好看。

    “那你看到了吗?”她问。

    他看着她,说:“看到了。”

    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你还没吃饭吧?前面有家馄饨铺子,可好吃了。”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江南的春天,确实很美。

    街两旁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轻轻飘着。

    河水清清的,映着天上的云。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在馄饨铺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她要了一碗鲜肉馄饨,他要了一碗同样的。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小猫。

    他看着她吃,觉得自己那碗比什么都好吃。

    “你在江南待多久?”她问,声音轻轻的。

    “看你。”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

    “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搅了很久,才小声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天下午,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她给他讲江南的事,讲她小时候在这里长大,讲她喜欢哪家铺子的糕点,讲她常去的那座桥叫什么名字。

    他听着,觉得这些事都很有趣,因为她讲的。

    走到一座石桥上时,她忽然停下来,扶着桥栏,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承熙,”她叫他,声音轻轻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那本书吗?”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天光水影。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我.....心悦你。”

    她愣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的脸红了,却没有躲。

    河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两个人站在桥上,谁都没有说话。可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年秋天,谢凛亲自去了江南一趟。

    不是为了公事,是为了儿子。他和顾家老爷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带着笑。亲事定下来了,来年春天过门。

    承煜知道后,比哥哥还高兴。

    “哥,你终于要把知意姐姐娶回来了!”

    念卿也高兴,说以后又有人教她画画了。

    苏淡月忙着准备聘礼,样样都要最好的,说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谢凛看着忙碌的一家人,又看了看站在窗前、嘴角含笑的承熙,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个跪在门口磕头、哭着喊“救救弟弟”的孩子,如今也要成家了。

    来年春天,顾知意嫁进了镇北侯府。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从正门抬进来。

    承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喜服,等着她。

    轿帘掀开,她抬起头,隔着盖头的流苏,看见了他。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那手暖暖的,软软的,和那年花朝节一样。

    他握紧了她的手。

    “走。”他说。

    她点点头,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侯府。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

    承熙挑开盖头,她低着头,脸红得像嫁衣。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桃花瓣。

    “知意。”他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

    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谢谢你,从江南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谢谢你,在花朝节那天,站在那棵槐树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一直都在。”她说,她知道。

    窗外,承煜趴在窗缝上偷看,被念卿拽着衣角往后拖。

    “二哥,你别看了,大哥知道了要生气的。”

    承煜不情不愿地被拖走,嘴里嘟囔着:“我就是看看嘛……”

    月光如水,照着这座沉静的侯府。栖云阁前的茉莉开得正好,香气幽幽地飘着。

    谢凛和苏淡月站在廊下,看着东厢房那扇亮着灯的窗。

    苏淡月靠在他肩上,笑着说:

    “承熙这孩子,像你。”

    谢凛低头看她,问哪里像。

    她想了想说:“闷葫芦。”

    谢凛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那是像你。”苏淡月瞪了他一眼,可眼里全是笑意。

    风轻轻吹过,带着茉莉的香气。

    远处,不知谁在吹笛子,曲调悠扬,飘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