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样,不妨碍我爱她,如果她想杀人,那我谢凛就给她递刀,况且她心地善良,若不是你处处相逼,月儿又怎么会反击。”
苏婉容愣住了。
那笑容僵在脸上,扭曲又诡异。
她张着嘴,看着谢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
谢凛没有重复。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
像是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苏婉容的身子开始发抖。
她不相信。
她不信谢凛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冷硬了二十八年、从不近女色的男人,那个对她相敬如宾三年、连多看一眼都不肯的男人。
他居然说,那个贱人什么样,他都不在乎?
还说她心地善良?
苏婉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谢凛身后的苏淡月。
她站在谢凛身后,一手扶着谢凛的手臂,一手轻轻抚着胸口。那张脸微微泛白,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可怜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恨意。
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苏婉容的心猛地一缩。
“你……你……”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呛得她剧烈地咳起来。
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大口大口的,止都止不住。
可她还是死死盯着苏淡月,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忽然弯了弯。
极浅,极淡,一闪而过。
那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笑意。
苏婉容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
她想冲过去,想撕烂那张脸,想告诉谢凛这个贱人有多恶毒——
可她动不了。
她浑身都在抖,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地面。
谢凛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无用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将苏淡月打横抱起。
“走。”
苏淡月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看苏婉容。
可那轻轻的一声“嗯”,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婉容心里。
谢凛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淡月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凛停下脚步。
苏淡月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长姐,你好好养病。等好了,妹妹再来看你。”
苏婉容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目光里,全是恨,全是怨,全是说不出的绝望。
可苏淡月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谢凛怀里。
谢凛抱着她,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砰”的一声。
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苏婉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还在流,从她嘴里,从她胸口,从她手腕上那个被谢凛捏断的地方。
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是睁着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门。
她想起谢凛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冷得像冰,漠然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她想起他说的话。
“她什么样,都不妨碍我爱她。”
“如果她想杀人,我就给她递刀。”
“她心地善良。”
心地善良。
那个给她下毒、让她生不如死的贱人,心地善良?
她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血涌得更凶了。
“好……好一个心地善良……”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她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混着血,流进嘴里。
咸的,腥的。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摊血上,落在她脸上。
很暖。
可她感觉不到了。
栖云阁里,谢凛将苏淡月轻轻放在床上。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后怕。
“伤着没有?”
苏淡月摇了摇头。
“没有。”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侯爷来得及时。”
谢凛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苏淡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脸微微红了红。
“侯爷……看什么?”
谢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
苏淡月愣了愣。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
“月儿。”
“嗯?”
“无论你什么样,”他说,一字一句,“我都只要你。”
苏淡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谢凛……”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话。”他说,“我都知道。”
苏淡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他手上,落在她衣襟上。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只是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有我在。”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那眼泪里,有委屈,有害怕,也有说不出的安心。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却亮得惊人。
“侯爷,”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凛看着她,唇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傻话。”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比窗外的日还要暖。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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