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苏淡月抬起头。
谢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的喜服,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
烛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冷硬的脸也映得柔和了几分。
眉眼依旧是深邃的,唇角依旧微微抿着,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不像往日那般沉沉的,像是深潭里投进了一缕光。
苏淡月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垂下眼。
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攥紧袖口,指节都泛了白,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那鞋尖上绣着小小的并蒂莲,银红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脚步声近了。
那双玄色的靴子停在她视线里。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却不让人觉得压迫,反而……反而让她脸更烫了。
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在她身侧坐下了。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松木的清香,还有一点点皂角的味道。
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
苏淡月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睫毛不停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同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不敢看他。
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却比平日柔和了些。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苏淡月愣了愣。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本以为……本以为他进来后,会直接……
她的脸更烫了。
她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饿。”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蚊子哼哼。
话音刚落。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肠鸣从她肚子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响亮。
苏淡月整个人僵住了。
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烧得几乎要冒烟。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说不饿的是谁?这肚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叫?!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眼眶都有些发酸。
那是羞的,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
完了。
肯定被他听见了。
这么响,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咬着唇,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低低的笑。
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她忍不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谢凛正看着她,那双沉沉的眼里,此刻竟然带着笑意。
很浅很淡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看着她那张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的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是说,不饿?”他问。
声音还是低低的,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逗弄。
苏淡月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她真的不饿?可肚子都叫了。
说她饿?可刚才明明说了不饿。
她咬着唇,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那是急的。
谢凛看着她这副模样,那笑意在眼底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站起身来。
苏淡月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谢凛走到桌边,端起上面放着的一个食盒,又走回来,重新在她身侧坐下。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一碟玫瑰糕,一碟桂花酥,一碟枣泥山药糕,还有一碗温着的银耳莲子羹。
“知道你没吃什么。”他说,将那碗银耳羹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淡月看着那碗羹,又看了看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次不是羞的。
是别的什么。
自她记事起,好像没人会对她好,多的是欺负她的人,尤其去庄子,那些下人也大都看人下菜碟。
知道你没人撑腰,更是欺负得过分。
而现在,竟然会有人记得她没吃东西,还给她备了食盒,递到她面前。
这人还是她嫡姐的夫君....
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愿与嫡姐共侍一夫。
但此刻看着面前的食物,她内心还是十分触动的。
少女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回去。
伸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银耳羹熬得糯糯的,甜丝丝的,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谢凛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羹,看着她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看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在烛光下像个熟透的果子。
一碗羹见了底。
苏淡月放下碗,又看了看那几碟点心。
谢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微弯了弯。
“想吃就吃。”
苏淡月抿了抿唇,伸出手,拈了一块玫瑰糕。
小小地咬了一口。
糕是甜的,软软的,在舌尖化开。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小猫。
谢凛就那样看着她吃。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等她把那块糕吃完,他才开口。
“饱了?”
苏淡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那模样傻乎乎的,让人想笑。
谢凛没笑。
他只是伸手,将她唇边的一点糕屑轻轻拭去。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
苏淡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那双眼睛依旧是沉沉的,可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谢凛收回手,站起身。
“夜深了。”他说,“安置吧。”
苏淡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