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苏淡月,那双眼睛红红的,泪光盈盈,看着可怜极了。
苏淡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婉容的心提了起来。
她等着苏淡月点头,等着她感激涕零地答应,等着这个傻乎乎的庶妹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圈套。
可苏淡月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有些看不透。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犹豫,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婉容的心往下沉了沉。
“妹妹?”她小声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试探,“你……不愿意?”
苏淡月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长姐……月儿……月儿不是不愿意……”她小声说,“月儿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苏婉容连忙问。
苏淡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月儿怕……怕自己没那个福气……”
她小声说,声音越来越低,
“月儿怕……怕万一怀不上……”
苏婉容愣住了。
随即,她笑了。
笑得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温柔,都真诚。
“傻妹妹,”她笑着嗔道,“怎么会怀不上?只要你多努力得到侯爷的宠爱,定会怀上的。”
苏淡月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婉容,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苏婉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庶妹。
方才那一眼,大概是看错了。
她笑着拍了拍苏淡月的手。
“妹妹别害羞,”
她柔声说,
“这是好事。你年轻,身子好,侯爷又……又疼你,怀上孩子是迟早的事。”
苏淡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听着乖巧极了。
苏婉容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妹妹是答应了?”她问。
苏淡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苏婉容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了。
她伸手,将苏淡月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妹妹,”她柔声说,“你放心,姐姐一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淡月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听着乖巧又温顺。
苏婉容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意里,有满意,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果然是个傻子!
三言两语就哄住了。
日后她生下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那就是嫡出的子女。
至于她这个好庶妹……
苏婉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生产之日,一碗药下去,一尸两命,干干净净。
谁也不会知道。
她轻轻拍着苏淡月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妹妹,日后咱们姐妹俩,可要好好相处。”
苏淡月埋在她肩上,让苏婉容以为她的计谋得逞。
可少女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是清明的。
她垂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过继孩子?
她当然会“答应”。
不答应,怎么让苏婉容放松警惕?又怎么一步步走进这个“好姐姐”为她设下的圈套里?
只是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时,苏婉容还有没有命活还是另外一回事。
...
谢凛从衙门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暮色。
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一路穿过长街,街边商铺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
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昨夜的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
少女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那些声音。
软的,颤的,哭着的,求着的,最后化作细细的呻吟,绕在耳边散不去。
他今早离开时,她在睡着。
月光褪去,晨光初透,那张脸安静得像一朵沾着露水的梨花。
睫毛轻轻覆着,唇微微肿着,颈间全是痕迹。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
一路骑马回府,风迎面吹着,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些画面。
刚到府门口,门房便迎上来。
“侯爷,夫人那边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谢凛脚步顿了顿。
要事。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要事。
昨夜的事,瞒不过苏婉容。那香是她点的,那局是她设的,只是结果未必如她所愿。
他“嗯”了一声,将马鞭递给门房,抬脚往府里走。
走的却不是正宁院的方向。
门房在后头追了一步:
“侯爷,夫人那边……”
“知道了。”谢凛头也不回。
他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沐浴更衣,换下那一身沾了衙门尘土的官服,穿上家常的玄色深衣。
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青荷在一旁伺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谢凛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青荷抿了抿唇,小声道:
“回侯爷,今早奴婢送三姑娘回去时,遇上了夫人院里的琴夏姐姐。夫人请三姑娘过去说话,三姑娘……三姑娘去了一早上才回来。”
谢凛的手顿了顿。
“她怎么样?”
青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连忙道:
“三姑娘回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走路也……也有些不方便,是奴婢扶着回去的。”
谢凛没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系腰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片刻,他问:“后来呢?”
“后来三姑娘说乏了,便歇下了。这会儿应该还睡着。”
谢凛点点头,没再问。
他穿戴整齐,往正宁院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正宁院里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着,照得满院通亮。
苏婉容站在门口等着。
见他来了,她脸上绽开一个笑,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侯爷回来了。”她迎上去,亲自替他解下披风,“妾身让人备了晚膳,都是侯爷爱吃的。”
谢凛任她伺候着,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那张脸依旧是温婉的,和善的,挑不出半点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