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常的体贴让苏淡月更加不安。但温雅已经答应了段序之:
“序之说半小时后到。月月,去换件衣服吧。”
没有退路了。
苏淡月回到房间,换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颈间的月牙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伸出手,想要摘下项链,手指在搭扣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半小时后,段序之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简单的装束却衬得他身形挺拔。看到苏淡月,他微微点头:
“走吧。”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段序之专心开车,苏淡月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月牙吊坠。
“昨晚没睡好?”段序之忽然开口。
“嗯。”苏淡月小声应道。
“因为清清的事?”
苏淡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段序之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
“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感情负责,月月。”
“可她是我姐姐。”苏淡月转过头看他,“序之哥哥,我们.....也许只是个错误。”
段序之沉默了几秒,说:
“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学习。”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车子安静好了一会。
等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段序之重新启动车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紧了些。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许久,他才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苏淡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需要道歉。”段序之的语气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你看重和清清的姐妹情,这没有错。”
这话说得理智,却让苏淡月的心更疼了。
她宁愿段序之生气,宁愿他质问,宁愿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他偏偏这样平静,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挣扎和痛苦,在他眼里或许都微不足道。
到医院后,段序之陪她去见医生。医生详细解释了检查报告,说她的心脏状况稳定,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
“尤其是情绪,”医生强调,“大喜大悲都对心脏不好。”
走出诊室,段序之忽然说:
“你做到了吗?”
“什么?”
“避免情绪激动。”
“你现在快乐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苏淡月愣住了。
段序之却不再追问,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吧,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然沉默。
车子停在苏家别墅前时,段序之没有立刻开车门锁。
“月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答应我,”段序之简单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快快乐乐,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苏淡月面上神伤,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否则她攻略值早就满了。
撕心裂肺的爱情看来还是得一波三折,要是太过平淡,还真是攻略不成。
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救赎文剧本。
“我会的,序之哥哥。”
苏淡月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段序之还站在车边,晨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孤单,只听他声音淡淡道:
“快回去吧。”
苏淡月只好回去了,只是一步三回头,好似在依依不舍一般。
而站在别墅楼上的某个窗户口,苏清清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拳头。
她并非对苏淡月有任何恨意,相反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姐妹之间还是有情谊的。
只是段序之是段家未来的继承人,她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至少在联姻的时候,她才是苏家的真千金,相信段家人就算要选苏家的女儿,也应该是选她苏清清。
至于苏淡月,到时候,她会让母亲给她选一个富家子弟,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车子驶入段家别墅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庭院里的地灯依次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段序之下车,将车钥匙交给迎上来的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
客厅里灯火通明,段夫人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面前的红茶已经凉透,一口未动。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母亲。”段序之在门口站定,微微颔首。
段夫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落地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空气里。
“坐。”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段序之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最标准的坐姿。
他太熟悉这种气氛了。
每次母亲要谈重要的事,都会营造出这种压迫性的沉默。
“今天去苏家了?”
段夫人问,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像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藏品。
“嗯。陪月月去复诊。”
“复诊需要一整天?”
段夫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质疑已经很明显。
段序之沉默了几秒,随后道:
“多说了几句话。”
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对某种无法避免的麻烦感到无奈:
“序之,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离苏家那个女孩远一点。”
“我记得。”段序之说,“但我做不到。”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段夫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做不到?你是段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掌管整个段氏集团。‘做不到’这三个字,不该出现在你的字典里。”
段序之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
“母亲,我今年十五岁。不是五岁。”
“所以呢?”段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觉得你可以任性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没有任性。”
段序之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
段夫人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声音提高了些许,
“什么是正确的事?是为了一个身世尴尬的女孩,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置于险境?以前你年纪小,我不拦着你跟她做朋友,但是你现在都多大了?!你是不是该懂点事!”
段序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还要怎么懂事?我跟月月只是朋友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越矩。”
段夫人冷笑一声,
“序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苏淡月真的把你当朋友吗?
她留在这个家,靠的是苏家人的愧疚和同情。她对你好,可能只是因为你是段家的继承人,能给她提供庇护和资源!”
“母亲!”段序之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失态,“请不要这样揣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