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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巾帼雄词惊四座(二)
    翁方纲站在宣笺前,逐字逐句读罢,对着王拓深深一揖,朗声道:

    “景铄公子这首词,直追岳武穆!慷慨沉雄,风骨凛然,更难得的是为巾帼英雄发声,开千古未有之格局!公子之才,当真是冠绝京华!”

    绵恩站在一旁,看着宣纸上的词句,忍不住一拳砸在掌心,高声叫好,看向王拓的目光里,满是自家弟弟出息了的骄傲与欣慰,他早就知道,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没让他失望。

    纪晓岚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王拓的目光里,除了欣赏,多了几分长辈的疼惜与回护。

    他与福康安素来交好,王拓自小就常跟着父亲来府里借书请教,一口一个 “纪伯父” 叫着,聪慧懂事,他早就把这孩子当成子侄辈看待。

    混迹朝堂数十年,他见惯了少年得志的轻狂,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格局与眼界的孩子,他隐隐觉得,这富察家的小公子,未来绝非池中之物,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后这孩子在朝堂上有什么风雨,自己定要多护持几分。

    王拓放下酒壶,看着满堂震惊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这些惊艳了整个乾隆朝的词句,来自于百年后的风雨飘摇,来自于后世女子不甘沉沦的呐喊,而他今日把这些句子带到这里,不仅是为了给沈清晏撑腰,更是想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王朝,种下一颗关于平等、关于风骨的种子。

    沈清晏站在案前,看着宣纸上那首词,看着「问当年、金山战鼓,红颜勋业」「算古来、巾帼几英雄」几句,再也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打湿了衣襟。

    她快步走到案前,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着《冬夜咏梅》的素笺,用随身的锦帕仔仔细细包好,贴身藏在了衣襟最里侧,又将这张写着《满江红》的丈许宣笺,郑重无比地卷好,用红绒绳系住,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连指尖都微微用力,生怕折损了半分墨迹,又对着王拓深深下拜,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公子此言此词,清晏一生铭记。此生若有机会,定不负公子今日知遇之恩!”

    拜罢起身,她垂眸抚了抚怀中的词卷,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王拓那句 “妇女能顶半边天”,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蒙尘的岁月,长到这么大,从未有人告诉她,女子也能有凌云之志,女子也能顶起一片天。

    她抬眼看向案前的少年,他虽只有八岁,可那双眼睛里的通透与坚定,却让她莫名心安,像是找到了此生的光。心头忽然涌上韦庄那句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又想起之前王拓曾与她提过红拂女夜奔的旧事,说红拂女慧眼识英雄,是千古第一奇女子,一时间心头狂跳,俏脸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连眼波都似要漾出水来。

    可转瞬,她又按捺住了心头的悸动,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词卷,又抬眼望了望眼前的少年,他那般澄澈坦荡,自己又怎能因这点儿女情长,污了这份知遇之恩?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动容尽数化为坚定,握紧了怀中的词卷,在心底立誓,此生定要如公子所言,守着本心,挣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绝不辜负公子今日的一番话。

    就在这时,泠泠的琴音,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晏已然坐回了琴前,素手轻拨琴弦,指尖流淌出的曲调,先是婉转低回,随即转为慷慨激昂,伴着琵琶、洞箫,将王拓方才写就的《蝶恋花?春到临春花正妩》《人月圆?梅》《鹧鸪天?列炬归来酒未醒》三首词,依次谱曲演唱出来。

    她不过是看了一遍词,便当场谱出了这般贴合的曲调,这份才情,让满堂众人再次惊叹。她的嗓音本就清越婉转,唱《蝶恋花》时明媚温婉,唱《人月圆》时清傲孤高,唱《鹧鸪天》时慷慨昂扬,唱到《人月圆》里 “一声鹤唳,殷勤唤起,大地清华” 一句时,指尖琴弦微微一颤,嗓音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震颤;

    唱到《鹧鸪天》里 “摘得星辰满袖行” 时,更是抬眼望向王拓,眼底满是敬佩与动容,一曲唱罢,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久久未曾收回。

    三曲唱罢,琴音收歇,满堂寂静了足足半分钟,随即爆发出了震彻园子的喝彩声。

    绵恩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抚掌大笑,声震廊檐:

    “好!好诗词!好歌喉!今日这雅集,景铄当拔头筹!谁赞成,谁反对?”

    “我等赞成!”

    满堂众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天。翰林院的编修们纷纷上前,对着王拓拱手行礼,口中连称 “景铄公子大才”,都察院的御史们也纷纷颔首,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视。

    再看张百龄、金士松二人,早已面如死灰,缩在人群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本想借着诗词,让王拓当众出丑,却没想到,反倒让王拓借着这个机会,以四首诗词,彻底折服了满堂众人,成了今日雅集当之无愧的魁首。

    而主位上的邹炳泰,终于缓缓站起身来,袍袖扫过桌案,将茶盏带得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对着身侧的贴身随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吩咐了一句 “把今日所有事,一字不落报给十五阿哥”,随即他冷冷地扫了王拓一眼,一言不发,显然已是怒极,却终究没说半个字。

    春风再次吹过致美斋的园子,卷起满树桃花,拂动案上的素宣,笔墨的香气混着茶香与花香,漫了满园。

    那个月白长袍的少年,站在满堂的赞叹与目光里,眉眼清亮,身姿挺拔,酒意上涌,身形微微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于这乾隆五十三年的暮春,以一支笔,几首词,再次在京华大地上,落下了属于自己的惊雷。

    就在这时,刘墉对着侍童招了招手,两个侍童立刻抬着一张画案走了过来,案上铺着一幅刚刚收尾的水墨画卷,墨迹还未全干。

    刘墉缓步走到画案前,对着满堂众人拱手笑道:

    “诸位大人,方才诸位吟诗作对,刘某在偏厅画了一幅山水梅竹图,权当为今日雅集添个彩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