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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雪乳凝盏惊鸿影(四)
    众人皆是面露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刘墉都愣了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期待。

    绵恩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当即高声道:

    “好!好小子!快!掌柜的,再取一套全新的顶级器具来!最好的北苑龙团茶,最上品的兔毫建盏,还有银骨炭,全都给我这小兄弟备上!要最好的!半点不能含糊!”

    仆从们正要上前,却见一道倩影从月亮门处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沈清晏。

    她在花荫下听了全程,早已被王拓那一番茶道高论折服,此刻快步走到案前,对着王拓盈盈一拜,眉眼弯弯,浅笑道:

    “公子,奴家于茶道一道,也略通皮毛,熟知宋代点茶的器具规制,愿为公子打下手,听凭公子吩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王拓看着她眼底的兴致与全然的信任,洒然一笑,颔首道:

    “有劳沈姑娘了。”

    沈清晏闻言眉眼一亮,她本就因王拓的《枉凝眉》箫曲,知他于音律一道通透,而点茶击拂的节奏,本就与音律相通,此刻能与他配合,正是求之不得。

    沈清晏闻言,眉眼弯得更甚,当即熟稔地吩咐仆从备炭候汤,又亲手取过一饼全新的北苑御贡龙团茶,先以净布擦拭干净,再以银钳夹起,在银骨炭上细细炙烤。

    她动作行云流水,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比之张百龄方才,更显娴熟精致,显然也是精于此道的行家。

    围观众人见状,更是纷纷往前凑了几步,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扰了这失传古法的演示。

    廊下的铁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几个老东西,真是越发不要面皮了,三番五次刁难一个八岁的孩子,如今被人家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我倒要看看,一会这茶百戏成了,他们的脸往哪搁!”

    说着便要起身,去替王拓撑场面,却被身侧的傅通一把攥住手腕。傅通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递了个 “稍安勿躁” 的眼色,低声道:

    “急什么?看戏便是。这孩子自己能应付极好,我们贸然出头,反倒落了下乘,平白折了他的锋芒。你看着便是,今日之后,京里再也没人敢说富察家的二公子,是只靠父荫的纨绔子弟了。”

    铁保愣了愣,随即了然,点了点头,端起茶盏,继续遥遥盯着场中动静。

    案前,沈清晏早已将茶饼炙好、碾碎、罗筛完毕,筛出的茶粉细如尘埃,白如霜雪,装入净瓷茶荷之中。

    她抬眼看向王拓,柔声道:“公子,一应器具、茶粉、汤水都备好了,候汤已至蟹眼沸,正好合用。”

    王拓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案前。

    春风卷着漫天桃花落英,从他身侧飘拂而过,月白长袍衣袂轻轻晃动,少年长身玉立,肩背挺直如松。他生得本就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双丹凤眼狭长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灵动与锐气,眉峰如远山染墨,浓淡相宜,此刻凝神垂目,指尖抚过莹润的兔毫建盏,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春日金辉,清俊绝尘,竟如画中走出的少年郎一般。

    沈清晏站在他身侧,抬眼瞥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暗叹难怪京中都说富察二公子生得极好,这般风姿,便是当年名动京华的纳兰容若,怕是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的邹炳泰看着少年身影,也不由得暗自咬牙,心道这富察·景铄果真生得好皮囊,这般年纪,便有这般俊朗风姿与从容气度,难怪圣上偏爱。

    更有几位早年在南书房当值、亲眼见过端慧皇太子永琏的老臣,此刻看着王拓侧影,皆是心头剧震,恍惚间竟从这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早夭嫡太子的影子 —— 一样清俊眉眼,一样从容气度,一样于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不慌不忙、进退有度的模样。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唏嘘,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

    方才张百龄演示之时,整个人俯身案前,肩背紧绷,全神贯注盯着盏中茶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气息乱了沫饽,十足小心翼翼;

    可此刻的王拓,只随意立在案前,肩背松而不垮,身形挺拔如春日新柳,全然没有半分紧绷模样,仿佛不是要演示失传古法,只是随手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王拓已然动了手。

    他先取过沈清晏备好的兔毫建盏,以沸水细细熁过,让盏身温热均匀,才以银茶则取过茶荷中的细白茶粉,精准入盏,不多不少,恰好一钱七分,正合《大观茶论》规制。

    随即少年提起汤瓶,注入少量沸水,手腕轻转,如行云流水,茶匙随之而动,不过片刻,便将茶末调成细腻均匀的膏状,不见半分颗粒,稠滑如蜜,香气四溢。

    最关键的击拂环节,终于来了。

    只见王拓左手扶盏,右手握着茶筅,手腕悬空,指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不见半分用力,只凭手腕轻转,茶筅便在盏中悠然起落,既无张百龄方才的急促迅猛,也无半分迟滞拖沓,动作行云流水,如书法家临帖,笔笔有章法,却又处处见潇洒。

    少年甚至不曾低头死盯着盏中茶汤,只偶尔垂眸扫过,目光清亮平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仿佛击拂的不是千金难觅的古法,只是与春风相伴的一桩雅事。

    一旁的沈清晏只看他一个眼神,便知何时该添汤、何时该候火,二人无需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更显他从容自如。

    汤瓶再次注汤,茶筅随之而动,手腕翻飞,快速击拂起来。

    王拓的动作不快不慢,轻重有度,先是轻搅慢调,让茶膏与沸水相融,随即渐次加力,茶筅在盏中起落旋转,发出细碎清越声响,如雪落寒江,风过松林。

    雪白的沫饽,渐渐在盏中浮起,一层叠着一层,绵密如乳,细腻如雪,竟如凝脂一般,牢牢贴在盏壁之上,不溢分毫,正是宋代点茶里最高境界的 “咬盏”。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