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的眼睛瞬间亮了,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后世并称 “清代四大书家” 的刘墉与翁方纲,他今日竟能在这春日文会上,同时得见二人真容,甚至亲眼看到刘墉现场挥毫,当真是三生有幸!
早有随身的门生捧着温热的棉巾快步上前,躬身递到刘墉面前。
刘墉笑着接过,擦了擦手与笔杆,随即对着缓步走来的翁方纲拱手笑道:
“正三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赴这雅集了。”
翁方纲拱手回礼,抚须笑道:
“崇如兄在此挥毫泼墨,作此佳序,我岂能不来凑个热闹?方才在园外便听见园内的叫好声,紧赶慢赶进来,正好赶上兄台收笔,也算不虚此行了。”
说罢,便转身立在案前,对着宣纸上的序文凝神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指尖反复临摹着笔画的起承转合,半晌才抚掌长叹道:
“崇如兄这笔字,当真是人书俱老,登峰造极了!世人皆谓我二人书法齐名,今日方知,我远不及也!兄之书,初看圆润丰腴,似是全无意法,细品则笔笔有根,字字有源,于晋唐法度之中,独辟自家蹊径。丰腴处不滞重,刚劲处不锋芒,绵里藏针,藏巧于拙,尽得颜鲁公、苏东坡二公的神髓,却又全然跳出了前人窠臼,自成一家风骨!更难得的是,笔墨间尽是心怀生民的儒者胸襟,书为心画,字如其人,莫过于此!方纲今日,算是心服口服了!”
翁方纲是当朝书坛的泰山北斗,素来严苛,极少这般盛赞旁人,这番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看向宣纸上的笔墨,更添了几分敬畏。
紧随其后的定安亲王绵恩当先走上前来,对着刘墉拱手笑道:
“崇如公这笔墨,真是越发入了化境!今日得见公现场挥毫,真是不虚此行!这篇序文,前仿兰亭风骨,后寄农本初心,有文有骨,有情有志,配上这笔浓墨神书,定能传之后世,成一段文坛佳话!”
紧随其后的彭元瑞,与刘墉同为上书房总师傅,虽在文名之上素有瑜亮之争,此刻也走上前来,对着宣纸上的序文反复品读,半晌才抚掌叹道:
“崇如兄这笔字,真是炉火纯青!翁正三兄所言极是,兄之笔墨,于丰润处见雷霆,于圆融处见风骨,便是松雪翁再世,也不过如此!更难得的是这篇序文,不耽风月,不忘农本,以文载道,以墨见心,这才是我辈文人该有的胸襟格局,元瑞自愧不如!”
素来与刘墉同为上书房行走、教授皇子课业的金士松,也走上前来,对着序文凝神看了许久,随即对着刘墉拱手正色道:
“崇如公这笔墨,这序文,文以载道,书以见性,不逐浮华,不忘根本,当真是我辈文人楷模。”
就连素来与刘墉文风不合、在朝堂之上常与他分庭抗礼、于国子监任上多有抵牾的左都御史邹炳泰,此刻也走上前来,屏退了身侧的随从,独自一人立在案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序文凝神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临摹着笔画的走势,半晌才缓缓抬眼,对着刘墉深深一揖,沉声道:
“我与崇如公,于朝堂政见、文道理念,多有不合,常于御前相争,互有辩难,炳泰素来不肯稍让。然今日见公这笔墨,这序文,不得不服。公之书,初看圆润丰腴,细品则骨力千钧,无一笔无来处,无一笔无本心,脱尽帖学浮华,自成一家风骨;公之文,不弄辞章,不炫才学,于暮春雅集之中,念生民耕织之苦,文以载道,莫过于此。今日得见公真迹,炳泰心服口服。”
这番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皆知邹炳泰素来刚直,不肯轻易服人,更遑论是对与自己素来不和的刘墉说出这般心悦诚服的话来,可见刘墉这笔墨序文,是真的折服了他。
纪晓岚摇着折扇,凑上前去,对着宣纸上的序文反复品读,随即哈哈大笑道:
“好!好一篇《致美斋春集序》!我就说,今日这雅集,定能出一段千古佳话,果然被我说中了!崇如这笔字,这篇文,当真是今日雅集的压卷之作,纵是当年兰亭雅集,也不过如此了!”
周遭的官员士子们,更是纷纷上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序文交口称赞,有赞其笔墨入神的,有叹其序文高妙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满园皆是称颂之声。
就在满堂鼓噪欢呼之际,刘墉又笑着摆了摆手,抬手压了压周遭的喧闹,朗声对着众人道:
“诸位稍安勿躁!方才只说了序文与中堂为彩头,今日雅兴正浓,我便再添一桩 —— 待诸位诗词画作评定之后,拔得头筹者,我再亲笔为其作一幅《梅石竹溪春云图》,一并相赠。”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满堂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叫好声,一众官员士子更是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热切,原本还有些散漫的众人,此刻纷纷快步回到自己的案几前,凝神构思起来,都想着拔得今日的头筹,拿下这份千金难买的彩头。
待众人渐渐散去,高台旁便只余下刘墉、王拓、绵恩、纪晓岚与翁方纲五人。
刘墉呷了一口茶,转头看向身侧垂手而立的王拓,笑着问道:
“景铄,方才为师这笔字,你看在眼里,觉得如何?你素来于书法一道颇有心得,只管直言便是,不必藏拙。”
王拓闻言,连忙躬身,恭声道:
“老师这笔墨,已入化境,学生不敢妄评。若真要学生说,学生以为,老师之书,妙在‘绵里藏针,藏巧于拙’八字。世人学书,多求锋芒外露,筋骨毕现,却不知刚极易折,过露则浅。老师之书,看似圆润平和,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气,实则千钧骨力尽藏于笔墨之内,如古之君子,温润如玉,而风骨凛然,不怒自威。更难得的是,老师以文入书,以心驭笔,笔墨间皆是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心怀生民的胸襟,字如其人,文如其心,这才是书法的至高境界,学生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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