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杀手？？？？？”
苏长卿顿时满头黑人问号，脸上的神情也是有些复杂，疑惑，吃惊，怀疑，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他看着袁华的模样和气质，再加上他那本就不算高的武道修为，便总觉得这家伙怎么也不像是个做杀手的料啊！
不过苏长卿也没有明说。
毕竟这种实话会有些伤人心。
于是他便只是笑着问道：
“袁华兄为何有会如此想法，非要跑到十万大山那边去做杀手？”
袁华也是个实诚人，尤其他已经把苏长卿当成了朋友后，更是无话不说，不打算有任何隐瞒。
于是他直言道：
“苏兄你是不知道，现在想要在江湖中混口饭吃，水可深得很呐！”
“大多数较为繁荣的地域，都已经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庞大势力扎根多年，无论是江湖帮派，还是皇朝势力，在一处地域没有经历重大动荡的情况下，都是随着时间越长，便势力越大，扎根越深！”
“所以像我们这种没有身份背景，也没有强大实力的普通武者，想去那些繁荣的地域混口饭吃，不仅困难重重，而且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可十万大山地处最南边的水域之下，因此也被称为南疆，那里地处秦，韩，魏，三国交界之处，虽然各种势力也是错综复杂，但却因多方势力常年对抗，所以反而让每一方势力都无法独大！”
“因此，像我们这种没有身份背景，也没有强大实力的普通武者，去到十万大山那里，反倒是多了几分出头的机会！”
“尤其在那些势力都在相互抗衡的情况下，做杀手是我们这些普通武者最容易在短时间内赚到大钱的！”
“我很早就已经打听过了，十万大山那边各方势力的争斗对抗从未停下，所以各方势力也都在四处招手杀手，无论是明争暗斗，都需要人手！”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胆子大，博一博，杀一杀，赚大钱就在当下！”
“反正，像十万大山那片混乱的地方，是非常适合各种小势力争抢资源的！”
“就像是苏兄你所要寻找的百越部落，之所以一直扎根于那十万大山之中，也正是因为只有这片地域，能够让他们这种亡国之辈还能寻得一处安定下来的地方！”
“总之，十万大山那片地域相比于江湖中的其它地方，要混乱许多，但机会也更多！”
“所以我之前说是要乘着那条小渔船，顺着南下的江水，慢慢漂到那边去，可都是实话！”
听到袁华这一波有理有据的解释。
苏长卿点了点头，随后淡淡一笑，轻声道：
“袁华兄言之有理。”
这话倒不是场面话，而是苏长卿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心中却还是有句心里话没有说。
——“十万大山般势力混乱的地域，普通武者确实多了几分出头的机会，但……也多了几分掉头的风险！”
而他之所以没有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便是因为他很清楚。
以袁华现在的心境和阅历，再加上年龄。
即便是他将那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袁华也是不会听的！
这世上的人，总有一道南墙是为他定身而做，也总有一个坑是为他定身而挖。
墙得自己去撞了后，才能回头。
坑得自己去踩了后，才能走出。
每个人该走的弯路，该犯的错误，无论如何避免，总是少不了的。
只能说，虽迟但到！
而袁华见苏长卿对他的想法表示认可，则是拍了拍苏长卿的肩膀笑道：
“苏兄，反正你想在十万大山中找百越部落，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毕竟现在百越部落都是亡国之辈，在十万大山那片地域中也是几乎常年处于隐世状态。”
“你要是想找到百越部落的藏身之处，保不齐要在十万大山那儿待上一段时，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数月，甚至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我说，苏兄你到时也和我一样，去那边找个做杀手的活干，保不齐在找到那百越部落之前，你还能先赚一大笔钱呢！”
苏长卿听后则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答应，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到时再看看吧！”
………………
深夜。
一轮残月高悬天幕，霜华如烟，朦朦胧胧。
平静的江面在月光照耀之下，波光粼粼，像是有一盏盏烛火飘荡在水面之下。
此刻船上的众人都已经在睡梦之中。
袁华更是嗜睡之人，每日得睡足足六个时辰。
几乎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倒头就睡。
按他的话来说，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足够的专注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
就必须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所以他早就训练出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的能力……
对此。
苏长卿的评价是——“这个就叫专业！”
而这天深夜。
苏长卿独自一人坐在船头甲板上，身旁的落溪也正在呼呼大睡，还发出“咕咕咕咕”的呼噜声。
寂静的夜晚。
苏长卿的睡意却不多。
于是从怀里拿出那本江神白翎赠送给他的功法《水观心境》，准备好好参悟修炼一番，看看这功法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事实上，在苏长卿看来。
这功法其实从字里行间看不出什么玄妙之处。
但越是如此，苏长卿便发觉得，这功法当中必有玄妙之处。
于是。
他看得更为仔细，更为认真。
虽然这般深夜，苍月光弱，对于常人而言，会看不清书本上的字迹。
但对苏长卿而言，却是无碍。
他看了不久，便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于是盘腿而坐，微微眯眼，开始在心中慢慢参详。
很快。
江面起雾，天地皆静。
苏长卿坐在船头，衣袂不染尘，周身却渐渐有水雾弥漫开来。
此刻这艘大船不系缆，不挂帆，随波自浮，似有若无，漂在苍茫大江之上。
江水无声，雾色漫卷，远山如墨，近岸隐没。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艘大船，与一个静坐的人。
《水观心境》究竟是一门怎样的功法？
此功非吐纳，非炼罡，非引气入体铸金丹。
而是以心为江，以念为水，观水悟道，以水照心。
修到深处，可开心中水界，万顷茫然，无边无际。
能引他人入界，能以念化幻境，破执念，斩心魔，渡尽世间痴缠苦厄。
江面之上，逐渐起了风。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却吹不动苏长卿半分。
他眼半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片刻之后。
他的呼吸与江潮同频，心跳与水波共振。
周身无半分灵气激荡，无半点光华外露。
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种静！
静到能听见江底游鱼摆尾。
静到能听见雾中水汽凝结。
静到能听见千里之外，一叶浮萍落水的轻响。
行走江湖之人，多是孤绝，多是冷寂，于无声处藏锋芒，于淡然间见真章。
苏长卿便是这般。
他不怒，不躁，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气度，仿佛这大江是他衣袍，这云雾是他发丝，天地万物，皆在他心湖之中。
整艘大船就在江面上，顺着水势缓缓飘荡，不知过了多久。
江雾更浓了，浓得化不开。
苏长卿指尖微动。
一点水意自指尖升起，细如发丝，轻若鸿毛，落入江中，却无半分涟漪。
下一刻，他心神一沉。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依旧是水，却是无边无际的水。
这是一片澄澈到极致的水域，横无际涯，浩浩荡荡，铺展到视线尽头，再延伸到虚无之中。
这便是《水观心境》修成的心中水界！
以他神魂为基，以他意念为律，独属于他的一方天地。
水面平静如镜，照见他自身身影，也照见世间万般虚妄。
他立在水上，衣袂轻扬，脚下无物，却稳如磐石。
水不沾衣，风不扰形，心不动念，则水不波。
此界无天无地，无生无死，无苦无乐，本是一片空明。
但苏长卿知道，此界妙用，不在空，而在化。
于是。
下一刻。
他便以心念为引，瞬化万千幻境。
以水意为媒，可照人心执念。
入此界者，所见皆心之所想，所惧皆心之所藏，所苦皆心之所缚。
他只需一念动，便可让幻境丛生，引那人直面本心，勘破迷障，斩除心魔。
这不是杀伐之术，而是渡人之法。
若世间有仙，应不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
而是于平淡中见大道，于细微处渡众生。
苏长卿此刻观水悟心，以水照世间痴念。
苏长卿立在心中水界，闭目凝神。
他观水。
水无常形，随器而变，遇圆则圆，遇方则方，遇寒成冰，遇热成汽，遇阻则绕，遇隙则渗。
水至柔，却能穿石。
水至弱，却能载舟覆舟。
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水不执，故能包容万物。
《水观心境》的真谛，便在一个观字。
观水之性，明心之理。
观水之变，知念之化。
观水之容，懂渡人之法。
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万顷江潮涌动，却又静得深不见底。
心念微动。
水面泛起微澜。
澜生幻境。
幻境中，有书生苦读十载，一朝落榜，投江自尽。
有剑客执念胜负，剑断人狂，血溅三尺。
有佳人等归人，青丝成雪，枯守一生。
有商贾贪金银，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忙。
有修士求成仙，炼药铸器，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贪嗔痴慢疑，爱恨别离苦，尽在幻境之中。
这便是人心。
这便是心魔。
苏长卿立在水中央，看着这些幻境，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他不干预，不评判，只让幻境自然演化。
因为他知道，心魔本自心生，唯有自见，方能自破。
外力强压，不过是扬汤止沸。
直面本心，才是釜底抽薪。
…………
翌日，清晨。
江雾渐散，朝阳斜照，江面金波粼粼。
苏长卿依旧坐在船头，眼半阖，神内敛。
心中水界归于沉寂，只留一片空明。
此刻他才领悟到。
他修着《水观心境》，修的不是无敌之力，不是杀伐之术。
而是一颗如水之心，柔而不弱，静而不僵，容得下万般虚妄，照得见人心明暗，渡得尽世间心魔。
船仍浮，水仍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船，一江，一境。
风又起。
这次的风，很暖。
苏长卿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心观水，水照心。
一念万顷，一界渡人。
这便是《水观心境》，这便是他苏长卿要走的道。
江潮起落，岁月无声。
船上的众人渐渐睡醒，属于凡人的烟火之气，也将缓缓升起。
…………
朝见日上天，暮见日入地。
在江上的行船生活，总是那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十几日的时光，就这么转瞬即逝。
这日下午，船夫和船夫操控着这艘大船，在一处渡口缓缓停了下来。
风陵渡。
最南边这片江水流域最大的一个渡口，也是进入十万大山的三大入口之一！
是的。
这趟南下之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整艘船上的乘客，也就只剩了苏长卿和袁华两人。
虽然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要南下。
但大部分的乘客却并没有打算来到这片最南边的山水地域。
所以这一路上，许多乘客便都陆陆续续下了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世上所有人都只能陪你走一阵子，没有人能陪你走一辈子。
船夫让船上的乘客都下了船后，便直接调转船头，开始返程的旅途。
事实上。
任何一条船到达这个名为风凌渡的渡口后，都会尽快离去。
因为这风陵渡在整条南下的水路中，绝对算得上是最为凶险的一个渡口。
毕竟这个渡口可是地处十万大山的境内。
而十万大山又是三国交界之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三国皇朝的官府力量都难深度扎根。
在这片土地上。
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所以，若不是有着特殊目的，没有人会轻易来这。
“苏兄，我们从这风陵渡进去，就是十万大山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袁华笑着问道。
苏长卿淡淡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能够早点找到那百越部落。”
袁华又道，“我打算先找个活干，不然可就没钱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