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噬降临还有二十九天。
千礁死域最深处的密室中,李有为和林芳相对而坐。周围布满了情感之火晶体的分体,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羁飘在两人之间,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
“父亲,母亲,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李有为睁开眼,看向林芳。林芳也睁开眼,两人相视一笑。
“确定。”李有为平静道,“二十九天之后,噬就要来了。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掌握那份力量,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我们两个承担代价。”
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我开始了。”
它闭上眼,小小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与情感之火不同,更加温暖,更加柔和,仿佛能包容一切。光芒扩散,将李有为和林芳笼罩其中。
“接下来,我会引导你们回溯所有共同的记忆。”羁的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响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每一次生死与共,到每一次相视而笑,到每一次并肩作战。所有情感,都要重新体验一遍,越深刻越好。”
李有为和林芳闭上眼,任由那光芒牵引,沉入记忆的深海。
第一段记忆,是地球。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李有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手里攥着那张冰冷的裁员通知书。林芳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说:“又加班?房贷这个月又涨了,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转身看到李有为的脸色,愣住了。
“怎么了?”
李有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通知书递给她。
林芳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怎么这么没用?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李有为已经转身,默默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晚,两人一夜无话。
但在记忆深处,李有为看到了林芳独自在厨房哭泣的身影,看到了她攥着那张通知书,一遍遍责怪自己为什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林芳也看到了李有为在卧室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痛苦,也看到了彼此的爱——只是那份爱,被生活的压力掩盖了。
羁的声音响起:“感受它。感受那份被掩盖的爱,感受那份即使被伤害也依然存在的羁绊。”
两人同时流泪,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第二段记忆,是穿越后第一次相见。
李有为在妖兽森林中挣扎求生,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林芳——那时的“琉璃仙子”——从天而降,一剑斩杀了追杀他的妖兽。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熟悉感。
李有为愣住了。那张脸,那个身影,分明是他的妻子,但眼神却如此陌生。
“你……你是谁?”他艰难地问。
“琉璃。”她淡淡回答,转身就要离去。
李有为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等等……你不认识我?我是李有为啊,你丈夫……”
琉璃眉头一皱,甩开他的手:“胡言乱语。我从未见过你。”
她走了,留下李有为一个人,瘫倒在血泊中。
那段记忆,是李有为最痛苦的时刻。刚刚穿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见到妻子,她却完全不认识自己。
但在记忆深处,林芳看到了另一面——琉璃离开后,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那个男人的眼神,那句话,让她整整三天无法入眠。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是失忆前的情感,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感受它。”羁的声音再次响起,“感受那份即使失去记忆也无法磨灭的羁绊。”
两人握紧的手,更加用力。
记忆一段接一段,如同潮水般涌来。
寒星塔下的并肩作战,沉眠海中的生死相依,羁绊之塔上的相视而笑,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每一次绝境中的不离不弃……
无数记忆,无数情感,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李有为和林芳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不再是单纯的粉金色或灰色,而是一种全新的颜色——如同晨曦初露时天边的第一缕光,温暖而柔和,却又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锋芒。
羁惊喜道:“成功了!这就是……羁绊之力的终极形态!”
但紧接着,它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李有为和林芳的眼中,光芒正在一点点暗淡。他们的表情,从深情变得平静,从平静变得冷漠。
情感的代价,开始显现。
李有为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变冷。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记忆,那些曾经让他泪流满面的瞬间,正在变得模糊、遥远、无关紧要。
他看向林芳,林芳也看着他。两人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暖。
“芳芳……”李有为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林芳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我还在。”
那一丝温暖,支撑着他们,没有彻底坠入冷漠的深渊。
羁飘到两人面前,泪水无声滑落:“父亲,母亲……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有为勉强笑了笑:“不怪你……还有二十九天……够用了……”
他站起身,虽然情感正在流失,但那份与林芳的羁绊,那份对联盟的责任,依旧支撑着他。
他推开密室的门,外面,葬、荒、北辰、烈山等人正在焦急等待。
看到两人出来,众人先是一喜,但随即脸色大变——因为他们看到了李有为和林芳眼中的冷漠,看到了那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般的最后一丝温暖。
“李宗主……”北辰颤声道。
李有为抬手,打断他:“不用说了。我和芳芳,还有二十九天。二十九天之后,我们会用这份力量,与噬同归于尽。”
“在此之前,联盟的一切,照常运转。”
众人沉默,眼中满是悲痛,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李有为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虚空中,噬的身影越来越近。
它感知到了TS-742方向传来的那道诡异的气息——那是它从未见过的力量,强大到让它都感到一丝忌惮。
但同时,它也感知到了那力量背后的代价。
“情感即将燃尽……只剩下最后一丝温暖……”噬喃喃道,“有意思。用自己的一切,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可惜,那丝温暖,也会在战斗中耗尽。”
它加速,距离降临,还有二十八天。
而在密室中,羁独自飘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
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事。
那个被噬吃掉的存在,在临死前,不仅留下了封印,还留下了一个后手。
一个可以让使用羁绊之力的人,不至于彻底失去情感的后手。
但那个后手,需要付出另一个代价。
羁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它飘出密室,找到葬和荒,说出了那个秘密。
葬听完,脸色大变:“你确定?”
羁点头:“确定。但需要你们同意。”
荒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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