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通道比预想的更加漫长。血冥拖着残破的躯体,沿着那些布满符文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背部被石剑削去的伤口在归墟之种散逸力量的滋养下缓慢愈合,新生的血肉痒得令人发狂,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通道两侧的符文随着他的攀登而逐渐变得活跃。最初只是暗淡的微光,走到百丈高度时,那些符文已经开始规律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法则波动。那些波动扫过他的躯体,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感知、在分析、在……“确认”。
确认他是否有资格继续向上。
血冥不知道这“确认”的标准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命运之钥在每一次波动扫过时都会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七彩光芒,与那些符文形成某种共鸣。那共鸣不带任何敌意,更像是……一种“认可”。
他继续向上。
沿途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壁画般的浮雕。最初只是些抽象的几何图案,但随着高度增加,那些浮雕逐渐变得具体起来——那是守秘会历史的缩影。
他看到无数形态各异的存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那建筑的形态与他此刻所在的通天塔极为相似。他们有的如同星光凝成的人形,有的如同巨大的机械造物,有的则如同纯粹的能量体,彼此之间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共识”。
那是守秘会鼎盛时期的景象——来自各个维度、各个种族的最顶尖存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研究归寂,研究存在,研究一切法则的本源。
画面一转。他看到一座巨大的、由光芒凝成的灯塔正在缓缓成形。那灯塔的形态,与他在虚空中见到的那座畸形造物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庄严,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希望”之光。无数守秘者围绕着它,有的在欢呼,有的在祈祷,有的则在紧张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
那是灯塔最初的模样——那位大能尚未被反噬前的模样,那个承载着守秘会无尽希望与梦想的“永恒锚点”。
再一转。画面变得混乱而惨烈。灯塔的光芒开始扭曲,开始变得贪婪。那些围绕它的守秘者,有的被光芒吞噬,有的疯狂逃窜,有的则在绝望中燃烧自身,试图阻止那失控的造物。守秘会分裂了——一部分人沦为灯塔的拥护者,一部分人则在绝望中坚守着最后的初心。
血冥看到了那最后几名守秘者。他们站在灯塔光芒的阴影下,彼此对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与悲悯。他们燃烧自身,在灯塔光芒最炽烈处撕开那道微小的盲区,为后来的“变数”留下最后的庇护所。
那就是他进入过的盲区。那些守秘者,就是最后给予他馈赠的人。
画面继续向上延伸,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塔顶。血冥感觉自己在攀登的不只是一座塔,而是整个守秘会的历史,是整个归途探索的历程,是无数存在用生命与执念铺就的道路。
当最后一幅浮雕从眼前掠过,当那些符文的光芒终于稳定得不再闪烁时——
他登上了塔顶。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直径约百丈。空间的穹顶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淡金色的光罩,以及光罩之外无尽的、被归寂星海边缘侵蚀的虚空。空间中空无一物——不,不是空无一物。在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极其微小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波动,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它仿佛是一切存在的源头,又仿佛是一切存在的归宿。只是凝视着它,血冥便感到自己的星核、神魂、道基都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极其艰难,仿佛有无形的阻力在阻止他靠近那光球。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的,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关于归寂星海的完整信息,关于穿越它的具体方法,以及……离开这座堡垒的最后钥匙。
当他距离光球只剩三丈时——
那光球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人形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由纯粹光芒凝成的、与真人大小相仿的身影。他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苍老而威严,双眼如同两颗微缩的星辰,正静静地凝视着血冥。
血冥认出那双眼——与那位在灯塔裂隙中消散的大能,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那位大能。这是他的……“残影”?还是守秘会在最后时刻留下的某种“意志传承”?
那光芒人形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悠远,直接响彻在血冥意识深处:
“后来者。你能抵达此处,证明你已通过九碑试炼,证得命运之钥;证明你已从工坊傀儡手中夺回‘存在本源’,激活归墟之种。”
“我,守秘会最后一代掌令使,在此留下这段意志投影,只为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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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见的光球,是守秘会无尽岁月收集的、关于归寂星海的全部信息,以及……穿越它的唯一‘星图’。”
“但星图并非无偿给予。你需要以命运之钥为引,以归墟之种为基,以你自身之道为凭,方能开启。”
“开启之后,你会看到一条由无数星辰残骸铺就的道路——那是归寂星海中相对‘安全’的唯一路径。沿着它,你能够抵达彼岸。”
“但你要记住——归寂星海不是寻常虚空。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只有永恒的‘终结’。你的归墟之种,只能在你周围撑起一小片‘存在’的区域,让你不被立刻消解。一旦归墟之种的力量耗尽,你便会彻底回归虚无。”
“所以,你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彼岸。”
“彼岸是什么?我不知道。守秘会无尽岁月的探索,也只找到这条路径,却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你是第一个。”
“最后……你要小心。归寂星海中,除了永恒的终结,还有……‘它们’。”
“‘它们’是比灯塔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灯塔,不过是‘它们’无意中泄露的一丝力量所孕育的畸形造物。‘它们’沉睡在归寂星海的最深处,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若你在穿越途中,感知到任何不属于终结的‘活物’气息,立刻远离,不要回头。”
话音落下,光芒人形缓缓消散。那团金色光球,缓缓飘向血冥。
血冥凝视着它,缓缓伸出手。掌心,命运之钥的七彩光芒再次浮现,与那金色光球接触的瞬间——
轰!!!
无数信息、无数画面、无数法则感悟,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守秘会无尽岁月对归寂星海的探索记录!那是无数先辈用生命换来的、关于那条唯一路径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一幅巨大而复杂的、由无数星辰残骸与虚空乱流构成的“星图”!
星图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展开,标注着起点——这座堡垒的位置,以及终点——归寂星海彼岸那模糊的、无法看清的轮廓。
中间,是一条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的、蜿蜒曲折的道路。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节点,可以让他短暂停留、恢复。
而在这条道路的最深处,在那星图也无法标注的、最接近彼岸的所在——
血冥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注视”。
那注视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粒尘埃,又仿佛在等待一顿美餐。
“它们”。
真的存在。
而且,它们似乎已经感知到了,有新的“猎物”,正在试图穿越它们的领地。
血冥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金色光球已经融入他的星核深处,与归墟之种、命运之钥、守秘者馈赠、以及他自身之道,形成了一种完整的、前所未有的融合。
他有了星图。他有了路径。他有了……不得不踏上的归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守秘会无尽岁月的通天塔,然后,转身向下。
是时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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