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放学铃响起。</br>留在办公室磕屁聊天的三位年轻教师以及年轻教师的家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br>许澈、白麓柚与陈博文、汤栗两人告别。</br>“——再！见！”汤栗一向元气满满的摆手。</br>转身后，与陈博文并肩，又抬头看了下有些阴沉的天空，伸出手去：</br>“会不会下雨啊？”</br>“待会儿出车门时记得带把伞吧。”陈博文说。</br>“喔！”</br>“我们也回去吧。”</br>许澈对白麓柚笑：“先去菜市场？”</br>“嗯。”</br>白麓柚说着，反手轻轻捶了自己的两下肩膀：“乏了，你来开车吧。”</br>许澈膝盖微曲，作虚空半跪状：</br>“遵旨。”</br>白麓柚捶着肩膀的拳头落在许澈身上，笑了下：“就知道作怪…”</br>她刚解锁车门。</br>身后传来一句：</br>“白老师。”</br>白麓柚扭头一看，有点惊讶：“吕老师啊…有事吗？”</br>吕颂微笑了下，又看向许澈：</br>“阿澈，我听好多老师说，他们都知道你来看我了。”</br>许澈：…</br>“怎么就我不知道？”吕颂问。</br>许澈沉默，随后一屁股坐入主驾，并催促白麓柚：</br>“柚柚！风紧扯呼！跑！”</br>“——你这个臭小子！！”</br>…</br>陈博文和汤栗去的烤肉店距离大学城不远。</br>上上周的元旦过来时，恰逢周边的大学生放假，排号能排出去两百多桌。</br>两人过来只看了眼，就立马决定去吃别家。</br>此时高中生都已经期末放假，更别说大学。原先热闹的学林街，在这段时间显得有些萧瑟起来。</br>那家烤肉店放在今天，不用排队。</br>汤栗朝服务员比了个剪刀手：</br>“两位。”</br>服务员瞧了瞧汤栗身后的陈博文，外边真滴了点小雨，两人是撑伞过来。</br>他正在捋平收起来的折叠伞伞面。</br>服务员会心一笑：</br>“两位这边请，本店刚推出了新年情侣套餐，需要了解一下吗？”</br>汤栗赶紧摆摆手：“我们不是…”</br>服务员继续说：“菜品能打八折呢。”</br>汤栗脸一沉：“好吧，我们是。”</br>人少了，空座位变多，乃至还有小包厢空余出来。</br>虽然汤栗和陈博文只有两人，但服务员还是将两人领到了包厢里。</br>从店家的角度来讲，这是力所能及的给予新顾客最好的用餐体验，这样新顾客下次说不定就成回头客了。</br>反正包厢空出来用不了。</br>从汤栗的角度而言，反正不用加钱，包厢安静点，更好。</br>“请扫码点餐。”服务员说了句有需要就摁铃喊她后，退出包厢。</br>“现在的套餐都花里胡哨的…”汤栗说。</br>说白了就是两人来用餐可以打八折，至于“情侣套餐”也不过是个噱头，店家说你是情侣就是情侣。</br>只要脸皮厚，男男女女过来都可以自称是一对，店家总不敢去歧视吧？</br>“除了套餐以外，还要加点什么？”</br>汤栗拿手机滴了下的同时，窗外的雨点也滴了下。</br>小包厢靠窗，能看到外边儿，当然不是什么浪漫的景色，只是马路。</br>天已经暗下来了，细雨下的路灯有些昏沉。</br>陈博文看看窗外，也拿出手机滴了下二维码：</br>“…随便吧。”</br>“吔…老陈你好像没什么兴致喔…啊不会是在想为什么柚子姐夫没过来陪你一起吃吧？”汤栗斜眼。</br>陈博文：…</br>他对坐在对面的汤栗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点。</br>汤栗当陈博文是有什么小秘密要讲给她听，立刻伸脖子过去：“纳尼纳尼？”</br>陈博文刚抽出来的筷子就砸在她的脑袋上。</br>轻轻的一下，不太痛，反而有点痒。</br>可汤栗还是故作夸张的嗷了声，然后龇牙咧嘴的瞪了眼陈博文，随后才说：</br>“那我随便加咯，之后你要是不吃，就切腹自尽吧！”</br>陈博文嗯了声。</br>老实讲，汤栗还真猜对了，他的确在想阿澈。</br>但是跟汤栗所讲的“为什么没过来一起吃饭”无关，而是另一件事。</br>这是陈博文出院后第一次再见到许澈。</br>再见到他时，他的脑内不禁开始盘旋许澈在他手术后，对他说的话。</br>“坏人会一味无视别人的关心，或者把这份关心当成是自己应得的，不给予别人回应”</br>阿澈口中的“别人”指的就是现在坐在对面那位，汤栗。</br>其实阿澈说完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br>不过后来出院后的期末实在太忙碌，陈博文暂时将其搁置在了一边。</br>之前四人一起在办公室里嘻嘻哈哈，他也没想太多。</br>但现在再与汤栗单独坐在一块儿后，陈博文的脑内就又开始回响。</br>需要给予回应。</br>但何时给予、亦或是以什么方式给予，陈博文一点儿都不清楚。</br>这不是数学公式。</br>数学相当复杂，有许多知识是陈博文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br>但这方面的知识亦是如此。</br>它与数学的区别在于。</br>数学高高在上，那些你不懂的问题，你只需看一眼，就像是触碰到了不可知物，会将其束之高阁。</br>但是，“感情”是每个人都有的，它没有高不可攀，是触手可及，只是当你触碰到它时，却又会觉得像是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br>“肉来了、肉来了！”</br>服务员端着菜进来后，汤栗招呼了下有些发呆的陈博文：“…老陈，你想什么呢？”</br>“没。”陈博文摇头说。</br>“看来今天要我堂堂汤大小姐来服务你了…还好我事先温习过烤肉的相关知识！”</br>汤栗一把抓过红色的牛肉，相比起略显得有些沉默的陈博文而言，汤栗的兴致格外高。</br>她口中还嘀咕着什么“天不生我汤大栗，烤肉万古如长夜，火来！”之类的奇妙咒语…一边将肉放到炭火上方。</br>“……不需要连续翻面。”陈博文提醒。</br>“诶？”</br>汤栗愣了下，将刚翻过来牛肉又翻了一面，十秒钟内，这个动作她连续做了三次。</br>陈博文有点看不下去：“…我来吧。”</br>他去拿烤肉夹。</br>汤栗讪讪的笑了下，声音低微了些：“又、又搞砸了啊…”</br>“没事。”陈博文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br>牛肉只需最简单的炭烤，才一会儿，陈博文就将肉夹给了汤栗。</br>“吃吧。”他说。</br>“喔喔…”汤栗呱唧呱唧的吃着。</br>不知是不是陈博文的错觉，他总感觉汤栗今天吃东西的动静都比往日里更大…就像是在展现自己的好胃口一样。</br>不过既然这么能吃，陈博文就又将剩下的肉都夹到汤栗的碗里。</br>汤栗照单全收，将肉全塞进嘴巴里，然后有滋有味的咀嚼起来。</br>很快，一盘肉都进了她的肚子。</br>汤栗长舒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后，又低头像是在瞧自己的脚尖儿。</br>“…好！加油！”汤栗握拳，轻轻鼓劲。</br>看的陈博文有些发愣，不是，你兴致是不是太高了点？而且吃肉加个什么劲儿的油？</br>“老陈，你过年会回家吧？”汤栗问。</br>“……”陈博文就看着汤栗。</br>汤栗这才察觉她像是说了句废话。</br>陈博文就是杭城人，又不是在老远的外地，肯定会回家啊。</br>“回家会被催婚的吧？”汤栗又问。</br>陈博文推了推眼镜，确实如此。</br>他过完年周岁二十六、虚岁二十七，说出去都已经是二十八，将近三十岁的人了。</br>怎可能不会催婚。</br>但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陈博文跟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高傲的他向来有自己的步调，不用听俗人的催促…</br>“你什么意思？”陈博文意外的听出了点汤栗的弦外之音。</br>“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不被催婚…”汤栗说。</br>“…什么？”陈博文问。</br>“…找个女朋友。”</br>说到这里时，汤栗已经没有了刚大块吃肉的气势，反倒是变得尤其小声，她不敢看面前的陈博文，眼睛心虚的朝左右两边瞥了下：“比如说…你看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