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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突然闯入她心中
    从慈善晚宴归来后的第三天下午,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悄然驶入位于首尔江南区清潭洞的“未来之光”顶级私立医院地下停车场。这家医院以高昂的费用和绝对的隐私保护着称,是南韩财阀与顶级名流就医的首选。

    刘天昊从车里走出,身上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性。

    金美珍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低声快速汇报:“会长,韩宥真女士的主治医生,金在洙博士,是血液肿瘤领域的权威,也是韩星制药下属研究所的特聘专家。

    他通常周五下午会来医院查房。另外,李金秀会长今天上午飞往美国,参加一个国际制药峰会,预计三天后返回。

    韩宥真女士这两天都在这家医院进行常规检查和药物调整,住在VIp一号楼顶层独立套房,除了两名专属护士和一位生活助理,没有其他家属陪同。李会长安排了四名保镖,两人在套房外,两人在医院外围。”

    “嗯。”刘天昊点了点头,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昂贵的香氛,试图掩盖医院固有的冰冷感,却更显出一种刻意的疏离。

    金美珍上前,对守在套房外的两名黑衣保镖出示了一张电子通行证,上面有院方最高权限的标识,这是通过昊天集团对这家医院另一大股东施加影响后临时获取的。

    保镖仔细核验后,虽然眼中仍有疑虑,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刘天昊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

    套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豪华公寓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江南区的景致,家具都是低调奢华的品牌,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冷的现代画,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型的恒温恒湿花房,里面养着几株名贵的兰花。

    然而,这一切精致昂贵的布置,都无法驱散空间里弥漫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冰冷。这里没有“家”的温度,只有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的隔离病房。

    韩宥真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家居服,外面松松披着同色的羊绒披肩,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几乎透明。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依旧,却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更添憔悴。

    她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为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丝毫暖色。

    她的眼神空茫地落在远处楼宇的轮廓线上,没有焦距,整个人像一尊精美而易碎的瓷器,安静地搁置在时光里,等待着尘埃落定。

    听到开门声,她似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刘天昊时,她那双极美的秋水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是下意识的戒备和疑惑,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披肩滑落些许,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

    “刘会长?”她的声音比晚宴上更轻,更飘忽,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您……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刘天昊,看向他身后的金美珍,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似乎不明白他是如何通过外面那些保镖进来的。

    “路过,听说宥真小姐在这里休养,顺道来看看。”刘天昊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很自然地坐下,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金美珍则无声地退到靠近门口的角落,如同一个安静的背景。

    “路过?”韩宥真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飘忽的弧度,像是对这个明显敷衍的借口感到一丝荒诞,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轻声说,“这里没什么风景好看,只有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和……等死的人罢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自怨自艾的凄楚,只有一种认命后的平静叙述,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刘天昊没有接她关于风景的话,也没有虚情假意地安慰。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奢华的“囚笼”,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昂贵摆设,最后落回她身上。“这里不像病房,倒像高级酒店。不过,再好的酒店,住久了,也跟牢房没区别,尤其是心里觉得是牢房的时候。”

    韩宥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李会长对你很‘上心’,”刘天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病房。可惜,有些东西,不是钱和最好的医疗资源能给的。

    比如,晒太阳的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或者……只是想一个人待着,不被监视的自由。”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房间角落某个不起眼的装饰品,以他的经验,那里很可能藏着微型摄像头。

    韩宥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终于转过头,正视刘天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被说中心事的刺痛,以及一丝被窥破隐私的狼狈,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刘会长到底想说什么?来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笑话?还是替某些人,来确认我这件摆设,什么时候能彻底清出位置?”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细微的刺,那是长期压抑下不自觉的防卫。

    刘天昊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锐利而平静,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脆弱,直达心底。

    “我不想替任何人确认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回避的力量,砸在韩宥真死水般的心湖上,“韩宥真,你自己,还想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又如此……本质。抛开所有的身份、地位、恩怨、算计,直指生命最核心的欲望。她有多久,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或者说,有多久,连她自己都不敢、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韩宥真彻底愣住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空洞茫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愕、茫然、痛苦、回忆的碎片、深深的无力感,最后,竟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水光。她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内心某个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活……下去?”她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自我嘲弄的苦涩,“怎么活?像现在这样,每天吞下大把的药片,忍受化疗带来的恶心和脱发,躺在这个金色的笼子里,看着窗外日升月落,计算着还能看到几个明天?

    然后,等待某一天,在睡梦中再也醒不来,或者,在某个他需要展示‘深情丈夫’形象的场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推出去,然后回来继续等死?”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飘忽,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声音依旧不大,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刘会长,您知道什么是绝望吗?不是突然的打击,而是一天又一天,看着自己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地流走,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身边的人,关心的是你的血检报告上那几个数字,是你的存在是否还能带来利益,是你的死,会不会影响股价或者形象……

    没有人在乎,韩宥真想不想活,韩宥真怕不怕疼,韩宥真……累不累。”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重新变得飘忽,那层水光终究没有凝聚成泪,只是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湿润,也更加空洞。

    “活着,真累啊……”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像是她对自己这十年,乃至对余下生命的所有总结。

    刘天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判。直到她说完,重新陷入那种自我封闭的沉默,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所以,你不想活了。因为活着太累,太痛,太没有希望,也太……孤独。”

    韩宥真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但如果,如果有一种可能,不需要再忍受那些痛苦的治疗,不需要再待在这个笼子里,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刘天昊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允许她闪躲,“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哪怕只是晒晒太阳,看看花开,或者,只是简单地、不再背负任何枷锁地‘活着’。这样的‘活着’,你想不想?”

    韩宥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天昊,仿佛在看一个说出天方夜谭的疯子。

    但刘天昊的眼神太认真,太笃定,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怜悯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力量。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病……金博士,还有美国的专家都……”

    “他们治不好,或者,不想尽全力治好,不代表别人不行,不代表没有新的路。”刘天昊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医学的边界每天都在拓展。而有些界限,不是技术达不到,是人心和利益,人为设置的。”

    韩宥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十年了,她听过太多“我们已经尽力了”、“请保持希望”、“这种病预后就是这样”的套话,也见过李金秀在私下里对着她的病历皱眉,与医生商讨的,更多是“如何维持表面体面”以及“成本控制”。

    从来没有人,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挑衅现状的口吻,告诉她,还有“新的路”。

    “为……为什么?”她看着刘天昊,眼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刘会长,我们……我们并不熟。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又能得到什么?”

    她不是天真少女,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刘天昊的突然出现,近乎冒昧的探访,以及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刘天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反而有种坦荡的锐利。“如果我说,我只是看不惯一朵本该在阳光下盛放的花,被人生生掐断生机,囚禁在阴暗里凋零,你信吗?”

    韩宥真怔住。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我看不惯李金秀会长的一些做法。”

    刘天昊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韩星制药,坐拥南韩最好的医疗资源,本应为更多患者带来生的希望,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攫取利益、甚至掩盖罪行的工具。你的病,或许就是一个切入点。”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但这种近乎直白的坦诚,反而让韩宥真觉得……真实。比那些虚伪的关心和同情,真实得多。

    “所以,我是一把钥匙,一颗棋子?”韩宥真低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可以这么认为。”刘天昊坦然承认,“但钥匙可以打开囚笼,棋子也能决定棋局的走向。关键在于,握钥匙的手,和执棋的人,想带你去哪里。”

    他再次看向她,目光灼灼,“韩宥真,回答我最初的问题,撇开所有外在的因素,只问你自己:你想不想,真正地、有尊严地、自由地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你愿不愿意,伸手去抓住它?”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医疗仪器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阳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缓缓移动。

    韩宥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十年豪门禁锢,三年病痛折磨,早已将她对生活的热情和勇气消磨殆尽。希望,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更残忍的折磨,因为希望破灭后的绝望,会更加深重。

    可是……如果真的有可能呢?这个突然闯入她心中的男人,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自信和力量。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把她当作一个美丽的物品,也没有把她看作一个可怜的病人,而是一个……平等的,可以对话,甚至可以“利用”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那个“想”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重如千钧。承认想活,就意味着要重新燃起希望,要再次与命运抗争,要面对可能更惨烈的失败,也要……与那个掌控她一切的男人,彻底决裂。

    刘天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不啻于一次重生,需要巨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