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刘天昊开得极快,但车辆却异常平稳。权俞利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脸颊烧得通红,嘴里不断发出含糊的呓语,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恐惧地颤抖。
刘天昊一边专注开车,一边不断和她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俞利,听着,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只是发烧了,有点吓到了,没事。”
“看着我,权俞利,睁开眼睛,看着我。”
“还记得上次在济州岛,你非要吃那家半夜才开的海鲜锅,结果拉肚子的事吗?金泰妍笑了你一个星期。”
“你新专辑的主打歌,副歌部分转音还可以再打磨一下,回头我让声乐老师给你加课。”
“别睡,权俞利,跟我说话。说说你下周的行程,或者,骂李秀满也行,虽然他已经被我踢出公司去了。”
他的话题跳跃,从调侃到工作,到琐事,语气始终平稳,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强硬,目的只有一个,不让权俞利彻底陷入昏睡或混乱。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意识清醒非常重要。
权俞利烧得迷迷糊糊,但刘天昊的声音仿佛黑暗中的锚点,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可依附的地方。
她努力地想要集中精神,去听他在说什么,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耳边的声音一直持续,像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光,穿透了笼罩她的冰冷和恐惧。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外套的衣角,那是刘天昊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十五分钟的路程,刘天昊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安全抵达。
车子一个流畅的甩尾停在急诊门口,他下车,绕到另一边,重新将权俞利抱出,大步冲进急诊室。值班医生和护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惊吓过度,引发急性高热,伴有短暂意识障碍和定向力混乱。”急诊医生检查后快速判断,“需要立刻退烧,镇静,观察。你是家属?”
“我是她老板。”刘天昊言简意赅,“用最好的药,安排单独病房,需要什么手续我现在办。”
他的语气和气势让医生没有多问,立刻安排。很快,权俞利被送进了高级病房,挂上了点滴。
护士给她打了退烧针和微量镇静剂,她的颤抖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终于陷入了沉睡,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仍不安宁。
刘天昊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着来自昊天集团、昊天娱乐、以及北美、欧洲分部的各种请示和报告,决策果断,条理清晰。
偶尔有电话进来,他看一眼,走到病房外,用极低的声音简短交代几句,然后挂断,回到床边,继续处理邮件,同时注意着权俞利的状况和点滴的进度。
期间护士进来换药,看到他专注工作的侧影,和病床上沉睡的权俞利,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讶异和羡慕。
这位刘会长,比她见过的任何所谓“深情”富豪或男星,都要沉默,也都要可靠。
他不是坐在那里干等,也没有任何焦躁的表现,只是安静地处理着自己的事,同时确保需要时他就在那里。这种无声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权俞利的烧在天亮时分终于退了,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陷入了真正的深度睡眠。
刘天昊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第一缕晨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权俞利的经纪人脸色苍白、眼带血丝地冲了进来,看到病床上安睡的权俞利和窗边站着的刘天昊,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鞠躬:“会长,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
“没事了。”刘天昊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她烧退了,在睡觉。医生说要观察一天。今天所有行程取消,具体恢复时间听医生安排。告诉S.m那边,是我的意思。”
“是,是,谢谢会长!”经纪人连连点头,看着刘天昊眼中明显的血丝和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昨晚的事情他已经从节目组那边听到了风声,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刘会长在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下。”刘天昊拿起外套,“她醒了告诉我。另外,昨晚那栋房子的产权信息,一个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是!”
刘天昊离开医院,回了趟住处,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当他再次出现在《Running man》录制现场,已经换了一个安全的、阳光明媚的民俗村时,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不出任何异样。
录制照常进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权俞利。
权俞利是上午出院后直接过来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坚持要完成录制,敬业精神让导演组既佩服又愧疚。
刘天昊没有阻止,只是从她到达片场开始,就一直站在她三步之内。
不是那种刻意的贴身保护,而是无论权俞利走到哪里,做什么,一抬头,总能看到刘天昊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或与pd交谈,或查看手机,或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的存在感并不强烈,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权俞利与外界可能的所有惊扰隔离开。
做游戏时,需要经过一段黑暗的走廊。
其他成员和嘉宾都大呼小叫,权俞利虽然强打精神,但手指还是不自觉的蜷缩。刘天昊很自然地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只是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可能从阴影中冒出来的“惊吓点”(工作人员扮演)。
在玩“恐怖箱摸物品”的游戏时,轮到权俞利,她看着那黑漆漆的箱子口,脸色又白了几分,伸出的手有些颤抖。刘天昊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箱子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权俞利深吸一口气,手伸了进去,虽然还是被里面的橡皮章鱼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完成了任务。
整个过程,刘天昊没有碰她一下,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但他那种无声的、全方位的守护,却比任何语言和动作都更有安全感。
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刘天昊那沉稳的身影,权俞利偶尔看向他时依赖又安心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后期剪辑出来后,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和张力。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爆了。尤其是刘天昊在权俞利疑似“中邪”时,握住她的手,用稳定清晰的声音念诵陌生语言(后期字幕标注:疑似某种安神咒文)的片段,以及后来在医院守护、第二天全程默默保护的画面,瞬间引爆了网络。
“我的天!刘会长那是念的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权俞利睁开眼睛看到刘会长的那个眼神……我哭了,那是真的依赖和安心啊!”
“全程守护,三步之内,这是什么人间安全感!”
“之前只知道刘会长有钱有势,现在才知道,关键时候这么靠得住!”
“对比一下当时吓呆的节目组和其他人……刘会长真是定海神针。”
“只有我注意到刘会长念经的时候,手腕上那串佛珠在发光吗?可能是烛光反射,但真的有种圣洁的感觉!”
“楼上的,我也注意到了!听说那是刘会长祖母的遗物,一位修行多年的居士的佛珠!”
“刘天昊,人间守护神!我单方面宣布了!”
“权俞利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能被这样的男人保护……”
“cp粉狂喜!‘昊俞’是真的!”
网络上一片沸腾,“刘天昊守护神”、“权俞利恐怖特辑”、“刘会长佛珠”等词条迅速登上热搜,相关视频剪辑播放量破亿。
而刘天昊在事发后,强令节目组删除异常片段、不允许炒作的决定,也被不知情的内部工作人员“无意”中透露出来,更是为他赢得了“尊重女性”、“保护艺人”、“低调有担当”的美誉,与他平时杀伐果断的商业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魅力值再度飙升。
几天后,权俞利身体彻底恢复,亲自来到了刘天昊位于清潭洞的顶层公寓。她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丝绒小盒子,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些羞涩。
“欧巴,这次……真的谢谢你。”权俞利将小盒子递到刘天昊面前,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可能有点丑,比不上欧巴的佛珠……但是,是我去寺庙里求了平安符,拆了线,重新编进去的……希望能保欧巴平安。”
刘天昊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黑色手绳,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被红线缠绕包裹的深褐色珠子,看起来像是寺庙里求来的某种果实或种子核。
编织的手法有些地方略显不平整,能看出制作者的生疏,但很用心,绳结打得很结实。
他拿起手绳,看了看,又看了看权俞利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没有说话,直接解下了自己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祖母留下的檀木佛珠。
然后,他将这条略显朴拙、甚至有些“丑”的手绳,戴在了左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黑色的手绳衬着他冷白的肤色,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珠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腕骨。
“挺好的。”他说,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权俞利猛地抬头,看到他真的戴上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努力忍着,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灿烂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刘天昊将取下的佛珠仔细收好,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转向权俞利。
“那栋老宅,”他指了指屏幕上产权文件的扫描件,“我已经买下来了。”
权俞利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别担心。”刘天昊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设计草图,“不是留着。我请了设计师,会把它完全推倒重建。”
他指了指草图上的一个区域,“这里,会建一个社区儿童图书馆,以你奶奶的名义。剩下的地方,做一个公共绿化公园。至于原来那口井……”
他顿了顿,看向权俞利。
“会请大师做法事,然后,永久封填。”
权俞利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设计草图,又看看刘天昊平静无波的脸,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暖流和悸动。
他不仅救了她,守护了她,还用这种方式,彻底埋葬了那个带给她噩梦的地方,甚至……纪念了她思念的奶奶。
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刘天昊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湿和滚烫的温度。
然后,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开,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我……我……谢谢欧巴!我、我先走了!还有行程!”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寓,留下“砰”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刘天昊站在原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润和温热。
他垂眸,看向手腕上那条崭新的、还有些粗糙的手绳,深褐色的珠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脉搏,随着心跳,传来温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