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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家长开放日与突击检查
    周四早上七点,我是被孩子摇醒的。

    “爸爸!爸爸!快起来!”他趴在我床边,小脸凑得特别近,呼出来的气都喷我脸上了,“今天家长开放日,你说好要去的!”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七点零五分。又看了看窗外,天刚亮没多久。

    “宝贝,这才七点……”

    “可是老师说八点半就要到!”他急了,拽我胳膊,“你快起来洗脸刷牙,我都穿好衣服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漱。

    “你妈呢?”

    “妈妈早起了,在给我准备书包。”他拽不动我,干脆爬上床,一屁股坐我肚子上,“爸爸你快起来!”

    这下彻底醒了。我坐起来,把他抱到一边,揉了揉眼睛:“好好好,起来了起来了。”

    七点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媳妇熬的小米粥,煎了两个鸡蛋,还切了一盘苹果。孩子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催我:“爸爸你快吃,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我喝了口粥,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你迟到。”

    “可是你迟到的话,我就不能第一个给老师介绍你了。”他认真地看着我,“我都跟老师说好了,我爸爸是第一个来的。”

    我心里一软,放下碗摸摸他脑袋:“放心,肯定不迟到。”

    八点十分,我们到幼儿园门口。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家长们三三两两往里走。孩子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恨不得飞进去。

    教室在三楼,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家长到了。小朋友们坐在小板凳上,家长们坐在后面的大椅子上。孩子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跑过去坐下,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八点半,活动正式开始。班主任姓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她先讲了讲这学期的情况,然后让小朋友们表演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唱歌。孩子们排成一排,唱《小燕子》。我儿子站在第三排最边上,唱得特别卖力,但调跑得有点厉害。旁边几个家长在偷笑,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唱完歌,是画画展示。每个小朋友都画了一幅画,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我走过去看,儿子的画是画的一家人——爸爸、妈妈、他,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爸爸画得特别高,头都快顶到太阳了。

    “爸爸,你看见了吗?”他跑过来拽我衣角。

    “看见了。”我蹲下来,“画得真好。”

    “你最高!”他指着画上的爸爸,“因为我最喜欢爸爸!”

    旁边几个家长听见了,都笑了。有个妈妈冲我说:“你家孩子真贴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就是觉得心里特别软。

    九点半,是亲子游戏时间。第一个游戏是两人三足,我跟儿子一组,用红绳子把我们的脚绑在一起。哨声一响,别的组都冲出去了,我俩还在原地踉跄。他太小,步子跟不上我,我太大,步子迈不开。走了两步差点摔倒,他咯咯笑起来,我也笑了。

    最后我们是倒数第二名。但儿子不在乎,他笑得特别开心,脸都红了。

    十点,活动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小朋友们要留在幼儿园继续上课。我蹲下来跟儿子道别,他搂着我脖子不肯松手。

    “爸爸,你下午还来接我吗?”

    “接。”

    “真的?”

    “真的。”

    他松开手,冲我挥挥:“那爸爸再见!”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冲我挥手。我心里一酸,赶紧转回头,怕让他看见我眼眶红了。

    十点二十,我刚上车,手机就震了。是张立华打来的。

    “陆总,您在哪?”

    “刚出幼儿园,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技术委员会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那两个,是孙副主任亲自带队,还带了三个专家。现在就在会议室,说要找您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就到了。”张立华的声音有点急,“我说您上午有事,下午才来。他们说不急,可以等。现在等了快一个半小时了。”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从幼儿园开到公司,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让他们等着。”我说,“我十一点前到。”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公司开。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公司楼下已经十点五十。停好车,我快步往楼上走,电梯等了好久,急得我直按关门键。

    十点五十五,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了五个人。正中间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眼镜,表情严肃,应该就是孙副主任。旁边坐着一男两女,都四十岁上下,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材料。

    “孙主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走进去,伸出手。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手,脸上挤出一点笑,但笑没到眼睛里:“陆总,打扰了。知道您忙,但我们这边时间也紧,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应该的。”我在他对面坐下,“复审的事,上周不是查完了吗?是还有什么问题?”

    孙副主任往后一靠,旁边那个男的接过话头:“陆总,上周是初步了解。这次来,是想深入看看算法逻辑。”

    深入看看。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行。”我点点头,“张立华是项目负责人,让他陪着你们看就行。需要什么资料,我们全力配合。”

    孙副主任摆摆手:“陆总,这次想请您也参与一下。有些问题,可能只有您能回答。”

    我看着他,等下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标题写着《关于数字业务事业部智能推荐项目算法合规性的质询意见》,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七八条,什么“算法黑箱”“数据偏差”“用户隐私风险”之类的。

    我把文件放下,抬起头:“孙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就是收到了一些反映,说你们的算法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作为技术委员会,我们有责任核实一下。”

    “谁反映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他看着我,“陆总,您也别多想,就是正常的工作流程。配合一下就行。”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也看着我,脸上挂着笑,但那笑看着特别假。

    “行。”我站起来,“那咱们就开始吧。孙主任,您想怎么查?”

    他也站起来:“我们带了三个专家,分别看算法逻辑、数据源、应用效果。每个方面都会问一些问题,希望您这边能如实回答。”

    “没问题。”我冲张立华点点头,“立华,你带三位专家去技术部,配合他们看。孙主任,您跟我去办公室,咱们慢慢聊。”

    他点点头,跟着我出了会议室。

    到我办公室坐下,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看了看四周:“陆总这办公室不错,视野好。”

    “还行。”我坐下,“孙主任,咱们开门见山吧。您今天来,到底想查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我:“陆沉,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有人举报你们这个项目,说算法有猫腻,数据造假,还涉及到用户隐私。我作为技术委员会副主任,不能不查。”

    “举报信呢?能看看吗?”

    “匿名信。”他摇摇头,“但内容很具体,有时间有地点有数据,不像瞎编的。”

    我笑了:“孙主任,您干这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越具体的匿名信,越可能是内部人写的。而且越具体,越容易造假。”

    他也笑了:“所以我才来查。查清楚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行。”我往后一靠,“您问吧。想问什么问什么。”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开始问。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算法模型,用的是哪套框架?”

    第二个问题:“训练数据从哪里来?有没有做过数据清洗?”

    第三个问题:“模型迭代周期是多长?谁负责审核?”

    第四个问题:“用户画像的标签体系,是怎么建立的?”

    第五个问题:“有没有出现过用户投诉?怎么处理的?”

    他问得很细,细到我都有些意外。有些问题我能回答,有些问题需要问张立华。他一边问一边记,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皱皱眉。

    问到第十二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我看了看时间,说:“孙主任,要不先吃饭?下午再继续。”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行,吃饭。下午两点,继续。”

    我带他去食堂。路上碰见几个同事,看见我们俩走在一起,表情都有点怪。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技术委员会的头儿亲自来,还查了这么久,肯定出事了。

    食堂里,他随便打了点菜,跟我面对面坐下。吃了几口,忽然抬头:“陆沉,你们这个项目,确实做得不错。资料齐全,逻辑清晰,没什么大问题。”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孙主任,您这是……”

    “别多想。”他摆摆筷子,“我就是实话实说。上午问的那些,你们答得都不错。但有些问题,我得接着问下去。”

    “为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因为有人盯着。我不问清楚,回去没法交代。”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陆沉,我也是从下面干上来的。知道你们做项目不容易,也知道有些人眼红。但我这个位置,身不由己。举报信到了我这儿,我就得查。查不出问题,是我的本事;查出问题,是你们的命。”

    我点点头:“明白。”

    吃完饭,下午两点继续。这回他问的是经费使用情况,每一笔钱怎么花的,有没有走正规流程,有没有超预算。我把财务记录调出来,一页页给他看。

    四点,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我送他出去。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回头:“陆沉,你们那个周敏,调去研发二部了是吧?”

    我心里一动:“对,干部轮岗。”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电梯。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把刚才那句话过了好几遍。他问周敏干什么?周敏跟他有什么关系?

    回到办公室,我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在研发二部那边怎么样?”

    她回得很快:“还行,刚熟悉环境。怎么了?”

    我回:“没事,随便问问。”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天有点阴,云层很厚,看样子要下雨。

    五点四十,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你今天来接我了!”

    “说好的嘛。”我抱起他,“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他搂着我脖子,“爸爸,你今天陪我玩那个两人三足,我同学都说你跑得好快!”

    我笑了:“咱们不是倒数第二吗?”

    “但是还是很快!”他认真地看着我,“比我妈妈跑得快!”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今天的事,谁谁谁哭了,谁谁谁被老师表扬了,中午吃的什么饭。我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孙副主任亲自带队,问得那么细,最后还提了一句周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拿起手机,给陈墨发了条消息:“今天孙副主任带人来查我们项目了。”

    三分钟后,她回:“我知道。他查得怎么样?”

    我回:“目前没查出问题。但他提了一句周敏。”

    又过了几分钟,她回:“周敏现在在研发二部。”

    我回:“我知道。所以呢?”

    她回:“所以你自己小心。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太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方便说太多——这说明她知道什么,但不能说。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我知道,那片灯火下面,有人在盯着我们。但我不怕。怕也没用。

    周五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刚坐下,张立华就敲门进来。

    “陆总,孙副主任他们来了,九点开始。”

    “好。”我点点头,“今天还查什么?”

    “说是要看用户反馈数据。”他看着我,“陆总,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来查问题的,是来找茬的?”

    我笑了笑:“找茬就找茬呗。只要咱们没问题,谁也找不出茬来。”

    九点,会议室里,孙副主任带着那三个专家准时出现。今天他们换了方向,查的是用户反馈——投诉记录、用户评价、后台留言,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看。

    看到一半,那个女专家忽然抬头:“陆总,这条投诉你们处理了吗?”

    我凑过去一看,是三个月前的一条投诉,用户说推荐的内容不适合孩子看,有低俗内容。

    “处理了。”我点点头,“当时我们核实了一下,发现是算法误判,后来优化了模型。”

    “有处理记录吗?”

    “有。”我让张立华调出来,“这是当时的处理报告,还有优化后的效果对比。”

    她看了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十一点半,又一个问题。这回是孙副主任问的:“陆总,你们这个项目,有没有跟外部公司合作?”

    “没有。”我摇摇头,“全部自主研发。”

    “有没有用过第三方的数据接口?”

    “用过,但都是正规渠道,有授权。”

    他把授权文件要过去,翻了翻,点点头。

    十二点,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儿。下午两点,继续。”

    我送他出去。这回他没说什么,只是冲我点点头,进了电梯。

    下午两点,最后一场。查的是项目文档——需求文档、设计文档、测试文档、上线文档,全部翻了一遍。翻到五点,终于翻完了。

    孙副主任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看着我:“陆总,这两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看着他,“孙主任,查完了吗?”

    他点点头:“查完了。明天我回去写报告,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我伸出手:“那麻烦您了。”

    他跟我握了手,带着那三个人走了。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张立华跟进来:“陆总,这就完了?”

    “完了。”我坐下,“等报告吧。”

    “您说他们会怎么写?”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怎么写,咱们都只能接着。”

    六点,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明天周末,我们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去公园!放风筝!”

    “行。”我抱起他,“明天去公园放风筝。”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放风筝的事,要买什么样的风筝,要放多高。我听着,心里很软。

    周六上午九点,我们到公园。天挺好,有风,适合放风筝。他选了一个老鹰形状的风筝,拽着线跑,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我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两句“跑快点”“放线”。

    十一点,他跑累了,我们坐在长椅上休息。他靠在我身上,忽然抬头:“爸爸,你开心吗?”

    “开心啊。”

    “可是你有时候不开心。”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会皱着眉头。”

    我愣了一下,然后摸摸他的头:“那是因为爸爸工作上有一些事。但那些事,跟陪你玩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喝水。

    下午两点,我们回家。他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我身上,小脸红扑扑的。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满。

    周日晚上,孩子睡了以后,我坐在书房里,把这一周的事过了一遍。孙副主任查了两天,问了几百个问题,最后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报告还没出来,周敏还在研发二部,那些盯着我们的人还在盯着。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陈墨打来的。

    “陆沉,孙副主任的报告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问题。他写的结论是‘项目合规,数据真实,建议继续推进’。”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奇怪,“但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他刚把报告提交上去,就有人跳出来了。”

    “谁?”

    “研发二部的头儿。”她说,“姓刘的那个。他写了个反对意见,说孙副主任的结论‘过于草率’,建议‘组织第三方评估’。”

    我沉默了几秒。

    “陆沉,你听我说。”陈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刘头儿跟孙副主任不对付,你是知道的。现在孙副主任给了你们好评,刘头儿就要跳出来打脸。你们夹在中间,成了他们斗法的工具。”

    我明白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是那条鱼。

    “那我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她说,“等着。让他们斗。等他们斗完了,自然有结果。”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天挺好,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明晃晃的。但我知道,那片阳光下面,有人在斗法,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九点,张立华敲门进来:“陆总,听说报告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技术论坛上有人发了。”他把手机递给我,“您看。”

    我接过来一看,标题写着:“数字业务事业部智能推荐项目通过技术复审,结论没问题。”下面跟帖已经几十条,有说“恭喜”的,有说“果然有背景”的,还有说“等着看第三方评估吧”。

    我把手机还给他:“别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立华,记住,论坛上那些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项目能不能做好,数据能不能稳住,用户能不能满意。其他都是虚的。”

    他点点头,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下午三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我在研发二部这边,听到一些消息。”

    我回:“什么消息?”

    她回:“他们好像在策划一个什么活动,跟咱们的项目有关。具体我不知道,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策划活动,跟咱们的项目有关,不是什么好事。

    回她:“你自己小心,别掺和进去。有什么情况及时说。”

    她回:“明白。”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什么?”

    “我帮小朋友捡书包,老师说我乐于助人。”他仰着脸,等我夸他。

    “真棒!”我抱起他,“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谁和谁打架了,谁被老师批评了,谁今天带了好吃的饼干。我听着,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技术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跟帖又多了几十条。我翻了翻,大部分是看热闹的,也有几个在阴阳怪气。我看了一眼,关掉了。

    手机震了,是陈墨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集团小会议室,有个协调会。孙副主任和刘头儿都会去,议题就是你们项目的第三方评估。赵副总让我通知你参加。”

    我回:“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知道,这片海下面,暗流还在涌动。明天下午那个会,就是下一波风浪的起点。

    但我不怕。项目还在,人还在,用户还在。只要这些在,谁也动不了我们。

    周二下午两点五十,我到集团小会议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孙副主任坐在左边,表情平静。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稀疏,表情严肃,应该是研发二部的刘头儿。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我进去坐下,冲孙副主任点点头。他也冲我点点头,没说话。

    三点整,赵副总进来。他坐下,看了看在座的人,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就是讨论数字业务事业部智能推荐项目的第三方评估问题。孙副主任的报告我看了,结论是没问题。但刘头儿提了反对意见,建议组织第三方评估。大家都说说吧。”

    刘头儿先开口:“赵副总,我不是针对数字业务事业部。但智能推荐这个项目,涉及到用户隐私,涉及到数据安全,涉及到集团的声誉。谨慎一点,总是好的。第三方评估,更客观,更公正,也更能服众。”

    孙副主任笑了笑:“刘头儿,你这话的意思,是我的评估不客观?不公正?不能服众?”

    “我没那个意思。”刘头儿摆摆手,“但你是技术委员会的副主任,你出的报告,别人会说闲话。第三方就不一样了,谁都挑不出毛病。”

    “谁挑不出毛病?”孙副主任看着他,“第三方是谁?谁来选?谁出钱?出了结论谁负责?”

    两人你来我往,话越说越重。旁边几个人都不吭声,我也没吭声,就听着。

    赵副总听了几分钟,抬手压了压:“行了,别吵了。第三方评估,可以组织。但怎么组织,谁来组织,评估什么,什么时候出结论,这些都要议清楚。”

    刘头儿点点头:“赵副总说得对。我建议,由集团技术委员会牵头,聘请外部专家,组成评审组。评估周期一个月,经费由集团出。”

    孙副主任冷笑一声:“技术委员会牵头?那跟我评估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我们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就找第三方机构,独立的,专业的。他们出结论,谁也别想挑毛病。”

    两人又吵起来。赵副总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最后拍板:“这样,第三方评估可以搞。但机构由集团指定,经费由集团出,评估周期两周。孙副主任这边提供技术支持,刘头儿这边派观察员。陆沉那边全力配合。就这么定了。”

    刘头儿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赵副总已经站起来了:“散会。”

    我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孙副主任叫住我:“陆沉,等一下。”

    我回头,他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第三方评估,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们项目没问题,谁也动不了你们。”

    我点点头:“谢谢孙主任。”

    他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慢慢往外走。第三方评估,两周时间,由集团指定机构——这是赵副总的方案,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给了台阶。

    但我知道,这两周,不会太平。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折纸了!”

    “折的什么?”

    “千纸鹤!”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折的千纸鹤,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我接过来看了看,折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千纸鹤的形状。

    “真好看。”我蹲下来,“谢谢宝贝。”

    他笑了,露出豁牙。

    我抱起他,往家走。夕阳照在他脸上,小脸红扑扑的。我看着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忽然轻了。

    管他什么第三方评估,管他什么刘头儿孙副主任,管他什么暗流涌动。只要这个小人在我怀里,只要他能笑着叫我爸爸,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职场这片海,永远有风浪。但家是我的港湾,孩子是我的锚。只要锚在,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