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我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来一看,工作群已经炸了。李明发了条消息,说集团内部网上出现了一篇匿名文章,标题是《数字内容事业部“钓鱼执法”内幕》,指名道姓说我们设局陷害电视台派驻人员。
媳妇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又怎么了?”
“出事了。”我坐起来,快速把文章扫了一遍。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们故意让周涛当双面间谍,设套引诱郑明,然后拿着录音逼林雅就范。还说我们手段下作,破坏集团形象。
“谁写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林雅那边的人。”我揉着太阳穴,“这是要反咬一口。”
七点二十到公司,赵敏已经在等我了。她脸色很难看:“陆总,文章转发量已经过千了,下面评论一边倒骂咱们。”
我打开手机看评论。有人说“职场如战场,手段太脏”,有人说“这样的公司谁敢合作”,还有人说“数字内容事业部,名声臭了”。
“公关部那边怎么说?”
“正在处理,但文章发在内部网,删不了。”赵敏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林雅今天要来找赵副总。”
我心里一沉。这是要打上门了。
八点半开晨会,气氛压抑。李伟第一个发言:“陆哥,技术组这边也有人议论,说咱们做事不地道。”
“你怎么回?”
“我说咱们是被逼的,是自卫。”李伟看着我,“但有人不信。”
老赵叹气:“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我看着在座的人,沉默了几秒:“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受影响。”
九点,陈墨打电话来:“陆沉,林雅到集团了,正在赵副总办公室。你过来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好。”
到集团大楼时,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赵副总秘书看见我,小声说:“陆总,林台长情绪很激动,您小心点。”
我点点头,敲门进去。
会议室里,赵副总坐在主位,林雅坐在他对面,旁边还站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看见我,林雅冷笑一声:“陆总来了,正好,当面说清楚。”
我坐下,看着林雅:“林台长,有什么话直说。”
“直说?”她把手机拍在桌上,“你们设计陷害郑明,拿着录音逼我就范,现在还好意思让我直说?”
“陷害?”我看着她,“林台长,郑明收买我的人,要窃取核心技术。我的人将计就计,拿到证据自保。这叫陷害?”
“你有什么证据?”她冷笑,“录音可以剪辑,转账可以伪造。你们就是设局,想吞掉合资公司。”
赵副总开口:“林台长,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林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郑明的辞职信,上面写着他被威胁、被陷害,不得已辞职。这算不算证据?”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写得确实像那么回事,说我们如何设套,如何威胁,如何逼他签字画押。
“林台长,这封信是郑明写的?”
“当然。”
“那他人呢?”
“回老家休养了。”林雅看着我,“陆总,你们把人逼走了,现在倒打一耙,有意思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副总看着我:“陆沉,你怎么说?”
我把手机拿出来,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郑明跟周涛的对话,清清楚楚:“周涛,干得好。继续搞,越多越好。林台长那边,我已经帮你美言了,等合资公司稳定了,市场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雅脸色变了。
我又放了一段,是郑明转账五万给周涛的记录截图。
“林台长,这是郑明主动给的钱,不是我的人要的。”我看着她,“您觉得,这是陷害,还是收买?”
她没说话。
赵副总开口:“林台长,这事很明显了。你的人违规在先,陆沉他们只是自保。你现在倒打一耙,不合适吧?”
林雅站起来,脸色铁青:“赵副总,这事没完。我回去跟集团汇报,咱们法庭上见。”
她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赵副总。
“陆沉,这事你怎么看?”
“她会告吗?”我问。
“不会。”赵副总摇头,“她没证据,告不赢。但她会搞舆论,让你名声臭掉。”
我沉默了。
“回去吧,做好自己的事。”赵副总拍拍我肩膀,“这种风浪,以后还多着呢。”
下午,集团发了个声明,说“有关数字内容事业部的言论不实,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但声明发出去,效果不大。内部网上的评论还是骂声一片。
晚上加班,我让行政买了夜宵,请大家吃烧烤。技术区里,十几个人围着,气氛有点沉闷。
李伟先开口:“陆哥,网上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我咬着羊肉串,“但你们呢?受影响吗?”
王明举手:“说实话,有点。我女朋友看了那文章,问我是不是在这种公司上班。”
“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诬陷。”王明叹气,“但她不信。”
周涛一直没说话。我看着他:“周涛,你呢?”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陆哥,是我害了大家。要不是我当初动摇,也不会……”
“别这么说。”我打断他,“你是将计就计,是功臣。没有你,咱们拿不到证据。”
“可网上骂的是咱们。”
“骂就骂呗。”我笑了笑,“又不是没被骂过。”
十点散场,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窗外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烦恼而停转。
手机响了,是媳妇。
“几点回?”
“马上。”我站起来,“今天怎么样?”
“孩子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说爸爸在打坏人。”
我笑了:“打完了,这就回。”
到家十一点,孩子已经睡了。媳妇在等我,桌上放着热好的汤。
“今天那个林雅,怎么样了?”
“闹了一通,走了。”我喝了口汤,“但舆论上,咱们输了。”
“那怎么办?”
“熬着呗。”我放下碗,“等风头过去。”
周二早上,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集团内部网上出现了一篇新文章,标题是《电视台派驻人员收买技术骨干内幕》,里面详细披露了郑明如何接触周涛、如何许诺好处、如何转账收买的全部过程,还附了几段录音和截图。
发帖人是个新注册的Id,但内容详实,证据确凿。
评论区风向一下子变了。有人说“原来是这样,冤枉好人了”,有人说“电视台那帮人太黑了”,还有人说“数字内容事业部干得漂亮”。
我把李伟叫来:“这帖子谁发的?”
他嘿嘿笑了:“陆哥,是我。”
“你?”
“我觉得不能光挨骂不还手。”李伟说,“就把咱们掌握的证据整理了一下,匿名发了出去。反正都是真的,不怕查。”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陆哥,您别生气,我……”
“我生什么气?”我笑了,“干得漂亮。”
下午,林雅那边打电话来,说要和解。条件是删除帖子,不再追究。
我跟赵敏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反正证据已经公开,删不删都一样。
周三,郑明突然回来了。他直接来我办公室,脸色灰败。
“陆总,我想跟您谈谈。”
“坐。”
他坐下,低着头:“陆总,我错了。我不该听林雅的,不该收买你的人。现在工作没了,行业里也混不下去了。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我看着这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眼袋很重。曾经意气风发,现在落魄得像条丧家犬。
“郑总,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说……就说我是被林雅逼的,不是主谋。”他抬起头,“陆总,我家里有老人孩子,不能没有工作。”
我沉默了很久。
“郑总,你走吧。”我开口,“我不会帮你说话,也不会落井下石。以后好自为之。”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晚上,我跟媳妇说起这事。她听完,问:“你为什么不帮他?”
“帮不了。”我摇头,“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可他挺可怜的。”
“可怜的人多了。”我看着窗外,“媳妇,职场不是慈善堂。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四,林雅那边正式发来和解协议。条件是双方停止互相攻击,合资公司继续运营,电视台那边换人参与管理。
我跟赵副总商量后,同意了。
周五,新派驻的人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吴,看起来比郑明低调得多。她来报到时,很客气:“陆总,我是来学习的,您多关照。”
“吴总客气了,一起努力。”
下午开管理层会,吴总参加。会上她话不多,只认真听,偶尔记笔记。散会后,她主动找赵敏请教业务,态度很谦虚。
晚上,赵敏跟我说:“这个吴总,比郑明强多了。”
“强在哪儿?”
“不装。”赵敏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一看就是干实事的。”
我点点头。林雅终于明白,派个刺头来没用,派个能合作的才行。
周六,我陪孩子去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他报了接力跑,跑最后一棒。我在看台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四棒,他接过棒子,拼命往前冲。超过一个,再超过一个,最后冲线时,拿了第三名。
他跑过来,扑进我怀里:“爸爸,我拿了第三!”
“太棒了!”我抱起他,“爸爸为你骄傲。”
阳光下,他的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特别灿烂。
下午回家路上,他靠在我怀里,忽然问:“爸爸,你工作累不累?”
“有点累。”
“那你别干了。”他认真地说,“我长大了养你。”
我鼻子一酸,抱紧他:“好,爸爸等你长大。”
周日,我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多醒来,媳妇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孩子趴在客厅地上搭乐高,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有什么安排?”媳妇问。
“没有,就在家待着。”我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闲了。”
“那陪孩子搭乐高吧,他说要搭个城堡。”
一上午,我跟孩子趴在地上,一块一块搭积木。城堡搭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陈墨。
“陆沉,下午有空吗?来集团一趟,赵副总想见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好事。”陈墨笑了,“你来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我到赵副总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看见我,示意我坐下。
“陆沉,这一个月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放下文件,“你处理得不错,既保住了核心利益,又没有把事情闹大。”
“谢谢赵总肯定。”
“集团最近在考虑,把数字化转型这块业务整合一下。”赵副总看着我,“你有兴趣接更大的盘子吗?”
我心里一动:“赵总的意思是……”
“集团要成立数字业务集群,整合几个事业部的资源。”赵副总说,“需要一个人来牵头。我觉得你合适。”
我愣住了。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他补充,“具体还要走流程。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我……”我深吸一口气,“赵总,这担子太重了,我怕接不住。”
“接不住也得接。”他笑了,“陆沉,你在这个位置干了一年多,什么风浪没见过?再大的盘子,也就是盘子大点,道理一样。”
从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数字业务集群,那可是几个事业部的整合,几百号人,几个亿的盘子。
手机响了,是媳妇。
“怎么样?赵副总找你什么事?”
“好事。”我顿了顿,“也可能是大事。”
“什么大事?”
“回去跟你说。”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永远有人向上走。
回到家,我把事情跟媳妇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这是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盘子大了,盯着的人也多了。”
“那你怕吗?”
我想了想:“怕,但也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我看着她,“徐峰来的时候,我怕过;郑明来的时候,我怕过;林雅闹的时候,我怕过。但都扛过来了。”
她笑了:“那就去吧。反正不管你在哪儿,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从重生回来到现在,从小职员到事业部总经理,从被人欺负到能保护团队,这条路走了三年多。
现在,更大的机会来了。但也有更大的风险。
值得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将来一定会后悔。
周一早上,我给陈墨打电话:“陈总,我想好了。这个担子,我接。”
“好。”他笑了,“下个月正式任命,这期间你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征程也要开始了。
咸鱼翻了身,还得继续游。但这次,要去更深的海域,见更广的世界。
办公室里,李伟在敲门:“陆哥,技术组那边有个问题,您来看看。”
“来了。”
我站起来,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这就是我的世界。风浪不断,但也充满生机。
向前游吧,不管多远,总能游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