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演示搞砸的那天下午,我是被李律师一条微信叫停的。当时我们正在他们会议室调试设备,王浩连接投影仪,孙磊检查demo,我翻看最后一版演讲稿。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李律师发来的,就一句话:“陆总,抱歉,管理合伙人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演示取消。”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钟,脑子有点空。临时取消?我们准备了整整一周,唐工带病改代码,孙磊熬了两个通宵,王浩把项目计划书改到第五版。现在说取消就取消?
“陆总,网连好了,可以开始了。”王浩回头说。
我举起手机:“取消了。”
“什么?”孙磊从电脑前抬起头。
“客户说合伙人临时有会,演示取消。”我把手机递给他们看,“没说什么时候再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浩先反应过来:“我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他出去打电话,我和孙磊坐在会议室里等。窗外能看到律所所在的cbd景观,玻璃幕墙在下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这间会议室真不错,实木长桌,真皮座椅,矿泉水是依云的。大律所的气派。
孙磊小声说:“陆总,会不会是托词?他们不想看了?”
“有可能。”我揉揉太阳穴,“但咱们得往好了想,万一是真有急会呢。”
心里其实已经觉得不妙了。创业半年,练出了某种直觉——客户突然变卦,八成是黄了。剩下的两成,是黄得更彻底。
五分钟后王浩回来,脸色不太好。“问清楚了,不是临时有会。是他们另一个合伙人推荐了竞品,今天上午刚演示完,价格比咱们低百分之二十。”
“哪个竞品?”我问。
“讯联科技,咱们的老对手。”王浩坐下,“李律师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如果咱们不能在价格上匹配,这单可能就没了。”
价格匹配?律所项目报价十五万,降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二万。但我们成本核算过,十五万已经是贴着成本线报的,十二万铁定亏本。而且一旦降价,以后其他客户知道了,都会要求降价。
“你怎么回复的?”我问孙磊。
“我说价格可以谈,但需要重新评估成本。”王浩苦笑,“其实我知道,降不了。咱们现在人力成本摆在那儿,再降就得偷工减料。”
我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去吧,路上再说。”
收拾设备下楼,正是下午三点,cbd的白领们还在忙碌。我们三个拖着拉杆箱背着电脑包,跟周围西装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等电梯时,孙磊忍不住说:“十五万的大单,就这么飞了?”
“还没完全飞,但悬了。”我按了电梯按钮,“王浩,回去重新算成本,看最低能降到多少。孙磊,demo继续优化,就算这单黄了,以后还能用。”
“明白了。”
电梯里镜面反射出我们三个的样子:我眼袋深重,王浩头发凌乱,孙磊t恤皱巴巴的。创业团队的标准形象——忙,累,且穷。
回公司路上,车里气氛压抑。王浩在副驾上算账,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孙磊在后座摆弄电脑,偶尔叹气。我专心开车,但脑子里也在算:律所单子如果丢了,这个月营收缺口就更大了。美发店三万六,火锅店第一期四万,教育机构一万二,美容院一万,加起来不到十万。离三十万对赌目标差二十万。而能指望的只剩下酒店集团,十二万,但下周才给答复。
压力像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
回到公司四点,团队都围过来。“怎么样?”
“演示取消了,客户在看竞品。”我简单说了情况,“这单可能悬了。”
周文瞪大眼睛:“那这个月营收……”
“缺口更大。”我接话,“所以各位,现在开始,所有精力转向保酒店单子。李明,你继续跟进酒店,每天一个电话,别催,但要让对方感觉到咱们的重视。王浩,你重新排项目优先级,把资源往酒店倾斜。孙磊、唐工,酒店demo再优化,做到完美。”
“那其他项目呢?”周文问,“美发店新客户约了明天见面,健身房试用期快结束了要验收,美容院要续费……”
“都重要,但得分轻重缓急。”我快速决策,“美发店新客户周文你跟,健身房验收让李明去,美容院续费王浩你打个电话。现在咱们得像救火队,哪里最急先救哪里。”
分完工,大家各自忙去。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瘫在椅子上。胃又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钝感。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干吞了两片。
手机震了,是郑国涛。“听说律所单子可能黄了?”
消息真灵通。我回:“还在争取,但竞品价格压得低。”
“价格战不能打,一打就掉价。”郑国涛很快回复,“但对赌压力在那,你得有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就是酒店单子必须拿下。”
“那要拿不下呢?”
我没回。拿不下怎么办?没想过,也不敢想。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看财报。上个月净亏八万,这个月如果只有十万营收,又要亏六七万。投资款还剩八十多万,照这个亏法,撑不到一年。而对赌协议要求十二个月内月营收三十万,现在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没开灯。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数字,像看一张病危通知书。
六点多,王浩敲门进来。“陆总,成本重新算过了。律所项目最低能降到十三万五,再低就要亏钱。但竞品报十二万,咱们还是没优势。”
“技术优势呢?服务优势呢?”
“跟价格比,这些优势客户未必认。”王浩实话实说,“大公司采购,价格往往是第一考虑因素。除非咱们能证明,贵这一万五能带来三倍的价值。”
“怎么证明?”
“案例,数据,客户见证。”王浩说,“但需要时间,而客户不一定给时间。”
我闭上眼睛。创业就是这样,你觉得自己产品好,服务好,但客户只看价格。你觉得自己够拼,够努力,但市场只看结果。
“先按十三万五报,同时准备价值证明材料。”我睁开眼,“另外,酒店那边必须加紧了。你明天开始,每天跟李明过进展,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明白。”
王浩出去后,我继续坐在黑暗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妈。“儿子,周末回来吗?鱼汤炖好了。”
我鼻子一酸。“妈,这周末可能回不去了。公司有点事,走不开。”
“又加班?”老妈叹气,“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鱼我给你冻着,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喝。”
“好,谢谢妈。”
挂了电话,眼眶有点热。创业后,对家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忙”、“加班”、“下次”。父母不懂什么叫对赌协议,不懂什么叫月营收三十万,他们只知道儿子很累,很忙,很少回家。
七点,我叫了外卖,请大家一起吃。今天气氛明显低落,没人说话,只有吃饭的声音。孙磊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盯着手机发呆。周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李明在回微信,手指飞快。
我打破沉默:“各位,律所单子可能黄了,我知道大家难受。我也难受,准备了这么久,说没就可能没了。但创业就是这样,十次出击,能成三次就不错了。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懊恼,是确保另外七次能成。”
王浩接话:“陆总说得对。而且就算律所单子丢了,咱们还有其他机会。美发店已经成了,火锅店签了,酒店有希望。这个月营收冲不到三十万,但十五万有望。比上个月强。”
“可对赌协议……”孙磊小声说。
“对赌协议是压力,也是动力。”我看着大家,“如果轻轻松松就能完成,那还叫什么对赌?就是因为难,才值得赌。咱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干点难事吗?”
没人说话,但气氛稍微好了点。李明举起饮料:“陆总说得对,干难事才有意思。来,敬难事。”
大家碰杯,饮料洒出来一些。小杨赶紧拿纸巾擦,周文帮忙,孙磊终于笑了。
那晚加班到十点。我处理完邮件,走出办公室时,发现孙磊还在调试代码。“还不走?”
“马上,把酒店demo一个动画效果改改。”孙磊头也不抬,“陆总,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要是换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崩了。”
“崩了也得扛着。”我拍拍他肩膀,“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
开车回家路上,电台放着励志歌曲。我跟着哼,哼着哼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抹掉,深呼吸。不能崩,我是团队的支柱,我崩了,团队就散了。
到家十一点,陈浩居然在客厅等我,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听说你们今天吃瘪了?”
“你消息真灵通。”我脱鞋,“谁告诉你的?”
“李明跟我吐槽了。”陈浩开了一瓶递过来,“律所那单,黄就黄了呗。十五万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灌了一大口啤酒,“对赌协议在那儿,每个月都要算账。少十五万,可能就完不成目标,股份就被稀释。”
“那就想办法补。”陈浩也喝了一口,“我直播间那个餐厅老板,今天又来找我了,说试用得不错,想正式合作。八家店,能给多少钱?”
“十二万左右。”
“那不正好补上了?”陈浩拍腿,“柳暗花明啊!”
我苦笑:“可火锅店已经签了,实施资源不够。再接一个餐厅,没人去干。”
“招人啊,你不是刚拿到投资款吗?”
“招人需要时间,培训需要时间,客户等不了。”我揉揉太阳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硬扛?”
“硬扛。”我点头,“创业就是扛,扛过去了就活,扛不过去就死。没第三条路。”
那晚我们喝到凌晨一点。陈浩讲他直播间的趣事,讲粉丝的奇葩问题,讲他刚谈的一个广告合作。我听着,偶尔笑笑。朋友就是这样,不需要你多说什么,陪着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胃疼叫醒的。吞了药,冲澡,出门。早上的阳光很好,但我心里阴霾密布。
到公司七点半,发现王浩已经在了,正在白板上写本周计划。“陆总早,我重新排了优先级。酒店第一,健身房验收第二,美发店新客户第三,其他往后排。”
“律所呢?”
“我约了李律师今天下午电话沟通,做最后一次争取。”王浩说,“但咱们得有心理准备,很可能保不住。”
“尽力就行。”
八点团队到齐,开晨会。我把餐厅新客户的消息说了:“火锅店刘老板介绍的,做连锁餐厅的,也有八家店。但问题是,咱们实施资源不够。大家怎么看?”
周文先举手:“美发店那边我可以暂时放手,赵总已经用熟了,有问题电话指导就行。我可以去跟餐厅项目。”
“健身房验收我去。”李明说,“验收完就可以撤出资源。”
孙磊说:“技术这边我可以兼顾,餐厅和火锅店业务类似,很多代码可以复用。”
王浩总结:“那这样,周文转餐厅项目,李明盯健身房验收,孙磊和唐工做技术支撑。我负责协调资源和进度。”
“好,就这么干。”我拍板,“另外,酒店那边李明你继续跟,每天一个电话。王浩你准备一份价值分析报告,从投资回报率角度算,用咱们系统能帮酒店省多少钱、赚多少钱。”
“明白。”
散会后,大家各自忙去。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和李律师的电话沟通。写了个提纲:价格让步底线十三万五,增值服务可以增加,付款周期可以延长。但核心功能不能少,交付时间不能压。
写到一半,张姐敲门进来,脸色有点怪:“陆总,有个事得跟您说。”
“什么事?”
“咱们公司账户……这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怎么回事?投资款不是还有八十多万吗?”
“是还有,但银行那边说,因为之前风控记录,大额转账要提前三天报备。”张姐声音越来越小,“我昨天申请了,但银行说材料不全,得补。补完再审批,最快也要下周。可今天已经二十五号了,五号发工资……”
我闭上眼。又是银行。创业公司最难的不是赚钱,是钱在手里用不了。
“工资晚发几天,跟大家解释一下,就说银行系统问题。”我睁开眼,“但一定要保证,最晚下周三发出去。另外,从我个人账户先转八万到公司账户,用于日常开支。”
“您个人账户还有钱吗?”
“还有点,够撑一阵。”我摆摆手,“去办吧。”
张姐走后,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工资发不出来,对团队士气是致命打击。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中午吃饭时,我把情况跟团队说了。意料之中,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孙磊先开口:“陆总,晚几天没事,我能理解。”
周文也说:“我也能等,反正现在花钱地方不多。”
李明苦笑:“我房贷倒是要还,不过还能扛几天。”
小杨小声说:“我……我也能等。”
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谢谢大家理解。我保证,最晚下周三,一定发。而且这个月的奖金,照发。”
王浩补充:“另外,如果酒店单子能拿下,下个月资金就宽松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给李律师打电话。电话接通,我调整情绪:“李律师您好,我是陆沉。关于律所项目,我们重新评估了成本,最低可以做到十三万五。这个价格包含全部需求,以及额外的三个月免费维护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总,说实话,讯联那边报十二万,而且承诺四周内交付。你们十三万五,还要六周。从性价比看,他们没有优势。”
“但我们的产品更适合律所业务场景。”我努力争取,“比如案件协作模块,我们做了深度定制,支持多版本文档管理和审计轨迹。这些讯联不一定有。”
“这些功能我们确实需要,但价格差距摆在那儿。”李律师叹气,“这样吧,我再去跟合伙人争取一下,但你们最好能再让一点。十二万五,我可能能说服他们。”
十二万五,比成本线低五千。我咬咬牙:“行,十二万五,但付款方式要调整,签约付百分之三十,第一期交付付百分之四十,最终验收付百分之三十。”
“这个我可以谈。等我消息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十二万五,亏本买卖。但为了对赌,为了这个月的营收数字,亏也得做。
下午三点,王浩来找我:“陆总,健身房验收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们说不满意候补功能,要求改成智能匹配——系统自动根据会员偏好和教练时间,推荐最合适的候补人选。”王浩皱眉,“这个需求之前没提过,现在临时加,咱们做不了。”
“为什么做不了?技术上不难吧?”
“技术不难,但测试周期长。”王浩解释,“而且这是重大需求变更,按合同他们得加钱。可他们不愿意加,说这是‘功能完善’,应该包含在原有合同里。”
又是这种扯皮事。我揉揉太阳穴:“让李明去谈,底线是:可以加功能,但要延长验收时间,或者加钱。二选一。”
“好,我去跟李明说。”
四点钟,周文从餐厅客户那儿回来,兴奋地说:“陆总,餐厅客户很满意!试用一周,食材浪费降了百分之十,翻台率提高了百分之八。老板说要签合同,八家店,十二万,跟火锅店一样。”
“太好了!”我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合同什么时候签?”
“下周,他们财务走流程。”周文说,“但老板提了个要求,希望咱们能做个‘智能采购预测’功能,根据历史销量预测第二天进货量。”
“这个可以,但算增值服务,额外收费。”我快速决策,“你报价时单独列,就说这是高级功能,能帮他们进一步降低浪费。”
“明白。”
五点半,李明从健身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陆总,谈崩了。健身房坚持要加功能不加价,说如果咱们不同意,就不验收,尾款也不付。”
“尾款多少?”
“三万。”
三万,不多,但也不少。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这家健身房验收不过,会影响其他潜在客户。“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加需求?”
“听说是老板去参加了行业展会,看到竞品有这个功能,觉得高大上。”李明无奈,“咱们成了别人的参照物了。”
我想了想:“这样,你跟他们说,智能匹配功能我们可以做,但需要时间。如果他们愿意等,我们可以免费加;如果不愿意等,那就按原合同验收。但尾款必须先付一半,验收后再付一半。”
“他们能同意吗?”
“试试吧,现在没别的办法。”
李明去打电话了。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下班高峰,车流拥堵,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我也是。只是我的奔波,关乎十几个人吃饭,关乎一个公司的生死。
六点,我叫了外卖。今天特意点了几个好菜,想提振士气。但吃饭时气氛还是沉闷。律所单子悬着,健身房扯皮,工资发不出来,压力像乌云压在每个人头上。
孙磊忽然说:“陆总,如果这个月完不成三十万,投资方会怎么办?”
“按对赌协议,股权会被稀释。”我实话实说,“但咱们还有时间,现在才二十六号,还有四天。酒店单子下周给答复,餐厅单子下周签,这两单成了,就有二十四万。加上已有的十万,三十四万,超目标。”
“那要是酒店单子也黄了呢?”孙磊追问。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放下筷子:“那就下个月继续拼。对赌是十二个月,不是一个月。这个月不行,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只要公司还在,团队还在,就有机会。”
周文点头:“陆总说得对。创业是长跑,不是短跑。咱们这半年,不也从一个客户没有,到现在有美发店、美容院、火锅店、餐厅了吗?慢慢来。”
李明也说:“就是,最难的起步阶段都过来了,现在怕啥?”
气氛稍微回暖。我看着他们,心里感动。这就是团队,困难时能互相打气,而不是互相埋怨。
吃完饭继续加班。我处理邮件,有一封是郑国涛发来的,问本月营收预测。我回复:“预计二十五万左右,差五万。下月有望补上。”
他很快回:“投资方在盯着,别掉链子。”
“明白。”
关掉邮箱,我开始算账。如果律所十二万五能拿下,餐厅十二万能拿下,酒店十二万能拿下,再加上已有的十万,下个月营收有望冲到四十六万,远超三十万目标。但前提是,都能拿下,都能顺利签约回款。
而现实是,每个单子都悬在空中,每个客户都可能变卦。
晚上十点,王浩来找我:“陆总,健身房那边同意了,先付一半尾款,等智能匹配功能做好再付另一半。但要求两周内上线。”
“两周……让孙磊评估一下。”
“评估过了,孙磊说加班的话,十天能搞定。”
“那就接,让孙磊辛苦一下。”我拍拍王浩肩膀,“最近辛苦你了,公司这一摊子事,你帮我分担了不少。”
“应该的。”王浩难得笑了笑,“其实挺过瘾的,比在大公司搞政治强。”
他走后,我继续工作。写周报,整理客户档案,看行业动态。忙到凌晨一点,眼睛酸得睁不开。
起身活动,走到公共区。孙磊还在写代码,唐工在测试,周文在写方案,李明在整理客户资料。王浩在优化流程文档。每个人都还在拼。
我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有这么一群人,还有什么坎过不去?
开车回家路上,夜色深沉。我跟着电台哼歌,哼着哼着,忽然觉得,虽然难,但值。重生回来,我选择了最难的路,但也看到了最美的风景——一群人的梦想,一个公司的成长,一段无悔的奋斗。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李律师打来的,声音带着笑意:“陆总,好消息。合伙人同意了,十二万五,付款方式按您说的。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我一下子坐起来:“随时可以,我今天就能发合同给您。”
“好,那咱们尽快走流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愣了十秒钟。然后跳起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大喊了一声。律所单子,拿下了!
到公司时,我第一时间宣布了这个消息。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孙磊和周文击掌,李明跳起来,王浩露出笑容,小杨和张姐也笑了。
“各位,这只是开始。”我压住兴奋,“接下来,餐厅合同要签,酒店答复要等,健身房功能要做。但至少,咱们这个月营收有希望冲二十万了。”
“那离三十万还差十万。”孙磊说。
“所以不能松劲。”我看着大家,“现在开始,全力冲刺。王浩,你盯进度;周文,你盯餐厅;李明,你盯酒店;孙磊、唐工,你们盯技术。咱们拼最后几天,看看能不能创造奇迹。”
“拼了!”大家异口同声。
那天的办公室,充满了久违的干劲。键盘声更急促了,讨论声更热烈了,连空气都好像活跃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想,对赌协议是压力,但也是动力。它逼着我们不敢停,逼着我们拼尽全力,逼着我们超越自己。
咸鱼翻身,翻过来是刀山火海。但既然选择了,就一路闯过去。
下午,我把律所合同发给李律师。三点,他回信说已转财务走流程。四点半,周文说餐厅老板确认了下周一签合同。五点,李明说酒店对接人透露,内部评估对我们很满意,大概率会签。
一个个好消息接踵而来。
晚上加班到十点,我叫了夜宵,请大家吃烧烤。啤酒打开,烤串上桌,气氛热烈。
孙磊举杯:“敬陆总,带我们闯过这一关。”
“敬大家,是你们在拼。”我碰杯,“另外宣布个事,不管这个月营收达不达得到三十万,下个月工资都涨百分之十。这是大家应得的。”
“陆总万岁!”欢呼声更大了。
那晚我们吃到很晚,聊了很多。聊创业的初心,聊未来的规划,聊各自的梦想。小杨说她想像周文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顾问,孙磊说他想做出行业顶尖的产品,李明说他要帮公司打开全国市场,王浩说他要建一套可复制的管理体系。
而我,我只想带着这群人,把公司做起来,把产品做好,把客户服务好。让每个跟着我的人,都能有收获,有成长,有未来。
这就够了。
回家路上,我给老妈打电话:“妈,周末我回去,喝鱼汤。”
“真的?那太好了!妈给你留着最大的那条。”
“嗯,一定回去。”
放下手机,看着前方路灯。夜色很美,前路还长,但至少此刻,我们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对赌的第二个月,我们可能完不成目标,但我们拼尽了全力,拿下了该拿的单子,稳住了团队,积累了经验。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努力,交给这群不认命的人。
咸鱼翻身,翻过来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