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师父,你借助外力吗?
台上。洛仙手持冰璃剑,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与她毫无关联,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少女。刚才洛仙以一敌二,强势淘汰苏轻瑶与萧烈的画面,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回放,震撼得让人无法言语。强!极致的强!这是所有人对洛仙的评价!片刻后,压抑已久的比试台下爆发出滔天哗然,议论声,惊叹声,倒抽冷气声交织在一起。“我的天!这洛仙也......洛仙笑得前仰后合,清冷如霜的圣女形象彻底崩塌,发髻微松,一缕青丝垂落颊边,她抬手去拨,指尖却抖得厉害,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睫毛上湿漉漉地挂着晶莹水珠,像晨露缀在初绽的雪莲瓣上。江凡负手而立,衣摆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唇角噙着三分得意、七分坦然,仿佛刚才那场堪称修仙界行为艺术的“符箓收割战”与他毫无干系。他目光悠远地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剑宗主峰,神情淡然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不是沾沾自喜,倒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已写入命格里的寻常小事。“你……”洛仙终于缓过一口气,抬袖拭泪,声音还带着笑意的颤音,“你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江凡微微侧首,眉眼温润如春水初生:“圣女此言差矣。晚辈并非‘练’出来的。”洛仙一怔,笑意微滞,指尖不自觉捻住袖缘,等着下文。江凡却没急着说破,只慢条斯理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正是玄虚子赠符时随手塞进他袖袋里的那枚,表面刻满细密星纹,指针却静止不动,仿佛早已失灵多年。他指尖轻叩罗盘边缘,一声极轻的“嗒”响,似敲在人心弦上。“前辈送我这罗盘时,说它‘认主不认人’。”江凡声音压低了些,尾音略沉,“可我方才在洞府里,分明看见它在我掌心微微震颤,指针偏转三寸,指向东方——那方向,是玄虚子闭关洞府最深处的一处石壁。”洛仙眸光骤然一凝,笑意倏地敛尽,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惊疑:“你……动了那面墙?”“没动。”江凡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肃穆,“我只是多看了两眼。”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洛仙微蹙的眉心、犹带余韵的唇角,最后落在她腰间悬着的那枚白玉佩上——玉质温润,却隐有裂痕,细若游丝,蜿蜒如旧伤未愈。“可我知道,玄虚子前辈当年闭关碎丹重修,不是为突破境界。”江凡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檐角滴落的冰泉,“而是为了镇压一样东西。”洛仙呼吸一窒。风忽然停了。连山间浮动的灵气都凝滞了一瞬,仿佛天地屏息,静待下一句落音。江凡却不再说下去,只将青铜罗盘轻轻托起,迎向阳光。光线下,罗盘背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蚀刻小字,墨色暗沉,像是用干涸的血写就:【符非符,人非人;书未合,影已出。】洛仙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这句?!”江凡垂眸,看着罗盘上那一行字,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因为我在自己枕下,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字。”洛仙如遭雷击,身形微晃,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断一根枯枝,“咔嚓”轻响,在寂静山径上格外刺耳。她死死盯着江凡,嗓音竟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夜子时。”江凡答得干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煮茶。水沸时掀开炉盖,热气蒸腾,恰巧映在对面铜镜上——镜中倒影里,我枕下露出一角泛黄纸页,上面就是这句话。”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讲一件煮糊了茶的事。洛仙却浑身发冷。她太清楚那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剑宗最高机密,只载于《太虚禁典》残卷第三页,连慕容剑都未曾全览。而更骇人的是——那残卷早在三百年前便随上代宗主兵解一同焚毁,灰烬入葬剑冢第七层,从未离土。可江凡不仅念出了原句,连字体、笔锋、甚至墨色浓淡,都分毫不差。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着一团浸透寒露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江凡却已收起罗盘,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圣女不必慌。晚辈并无窥探宗门秘辛之意。只是昨夜观星,见紫微垣偏移三分,天枢星芒黯淡,而剑宗气运金龙之首,隐隐有裂痕浮现——这征兆,与三百年前‘书影现世’时一模一样。”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落:“所以晚辈斗胆推测,玄虚子前辈这些年,不是在画符,是在补书。”“补……书?”洛仙喃喃重复,指尖已悄然掐入掌心。“对。”江凡点头,目光澄澈如洗,“补一本不该存于世的书。一本……能把人从纸页里写出来的书。”洛仙猛地攥紧腰间玉佩,指节泛白,声音陡然发颤:“你究竟是谁?”风又起了。吹得她额前碎发纷飞,也吹得江凡衣袂猎猎。他没有回答,只静静望着她,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井底沉着无人能读的碑文。半晌,他忽而一笑,那笑干净明朗,竟真如少年人一般无瑕:“圣女,您信不信命?”洛仙一怔。“晚辈信。”江凡声音轻缓,却字字凿入人心,“信这命,早被写在某一页泛黄的纸上。信那执笔之人,至今尚未落笔终章。”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云海深处——那里,一道金虹正撕裂云幕,直贯天穹,其势煌煌,竟隐隐压过日光。“看,人皇殿的接引金舟到了。”洛仙顺着望去,心神却仍被方才那番话搅得翻江倒海。她想追问,想质问,可望着江凡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所有锋利的词句都像撞上无形高墙,轰然碎成齑粉。她终究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千言万语,颔首道:“走吧。”两人并肩而行,踏着青石阶向下。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气,也送来远处弟子们隐约的诵经声。江凡忽而开口:“圣女,您说……若有一日,我从书中走出,站在您面前,您会认出我吗?”洛仙脚步微顿,侧眸看他。少年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笑意温软,分明是剑宗最寻常不过的内门弟子模样。可此刻,她竟在他眼底,瞥见一丝不属于此世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她没有回答,只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上那道细痕。江凡也不再问,只笑着加快步伐,抢先半步引路。可就在他抬脚越过第三级石阶时——异变陡生!他腰间那枚刚得不久的储物玉佩,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脆响,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玉屑簌簌而落,其中竟飘出一缕极淡的墨香,如烟似雾,在阳光下竟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半行字迹:【……凡字未落,仙子莫出……】字迹未全,墨烟便骤然溃散,消弭于风中。江凡脚步一顿,垂眸看着掌心玉屑,神色未有丝毫波澜,只缓缓握拳,将碎玉尽数拢入掌心。洛仙霍然转身,瞳孔剧缩:“你玉佩里……藏了什么?!”江凡摊开手掌,任阳光洒落,照见掌心几粒细碎玉渣,还有……一星几乎不可察的墨点,正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像一滴未干的泪。他抬眸,朝洛仙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如初:“圣女,您说……这是不是说明,晚辈的马屁,连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洛仙:“……”她看着他掌心那点墨,又看看他脸上那副混不吝的惫懒笑意,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竟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硬生生堵回了喉咙深处。想骂,骂不出口。想问,问不出口。想打,更舍不得下手。她只能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无奈,裹着荒谬,裹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悸动。山风掠过,吹散最后一缕墨烟。江凡已转身继续前行,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很淡,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光里。洛仙默默跟上,指尖悄悄掐了个诀,一道极隐晦的灵光悄然没入江凡后颈——那是剑宗秘传的“锁息印”,专用于监视疑似被外魔附体或中了幻术的弟子。灵光入体刹那,江凡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他没有回头,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多谢圣女,替我挡了三道窥探神识。”洛仙浑身一僵,脚下差点绊在石阶上。她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少年身影已行至山道拐角,只留下半截衣角在风中轻扬,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而就在她心神剧震的瞬间,腰间那枚白玉佩,裂痕深处,悄然渗出一滴剔透水珠,沿着玉纹缓缓滑落,坠向青石——“嗒。”轻响入耳。水珠碎裂之处,青石表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毫芒的小字,墨色新鲜,犹带水痕:【他知你知,唯我不知。】洛仙僵立原地,指尖冰凉。风过山岗,云卷云舒。远处,人皇殿金舟悬于天际,流光万丈,宛如神迹。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金光再盛,也照不亮眼前这少年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由墨与纸构成的幽邃长廊。而廊的尽头,仿佛有人正提笔,蘸着千年陈墨,缓缓写下——下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