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凝动灵气，冰璃剑上泛起更甚的寒光，语气中却罕见地透着不放心，“千万别逞强。”“放心。”江凡咧嘴一笑，“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最怕死了。”洛仙跟着笑了，再次挥剑。这一次，剑气暴涨，力道增至三成，剑风凌厉，周遭的空气都被劈得微微震颤。即便如此，剑气落在仙金躯壳上，依旧只是脆响一声，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未曾留下。“还是没感觉！”江凡愈发兴奋，往前又凑了凑，“粥粥，使全力试试，我倒要看看，这......包间里暖气开得足，可没人觉得热，反倒像被洛仙周身那股清冽气场冻住了似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有江凡牵着她的手站在那儿，眉眼舒展，一副“我家仙子天下第一”的得意劲儿，活像刚领了奖状的小学生。童鸣第一个动弹，不是说话，而是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刚才看见的是幻觉。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干：“洛、洛仙……你这……是不是化了妆？”话音刚落，燕泛舟“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嘴，但眼里全是憋不住的促狭：“小童，你这话说得，好像人家素颜就不美似的。”童鸣脸一红，急着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这气质太不真实了！书里写‘剑锋未出鞘，寒光已裂云’，我读的时候只当是夸张修辞，结果今天一看——她往那儿一坐，连空气都带霜气！”赵海南默默从口袋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剑仙》最新章，对着洛仙侧影比划了两下，喃喃自语：“……这比例……这眉骨走向……这下颌线弧度……怎么和第七章‘雪夜问剑图’里画的一模一样？江凡，你该不会……真照着真人写的吧？”江凡正要开口，洛仙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在袖口处不着痕迹地拂了一下，像是掸去一粒看不见的尘。她抬眸，目光扫过赵海南手机屏幕，又淡淡落回他脸上：“第七章问剑图，是我画的草稿。”满室寂静。赵海南的手僵在半空，手机差点滑落。“你……你会画画？”燕泛舟失声。洛仙颔首，嗓音清冷如初雪融溪：“原稿交稿前，编辑提过人物形象不够具象，我便补了三张速写。”她顿了顿，视线微偏，落在江凡脸上，“其中一张，画的是他伏案改稿时的侧影。”江凡一愣，随即耳根悄悄发烫。他当然记得那晚——窗外雨声淅沥，台灯暖光晕染纸页，她坐在他斜后方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铅笔沙沙作响。他当时还打趣说：“仙子，你再这么盯着我画，我怕自己一个激动，把主角写成秃头老道。”没想到，那张画竟真进了书里。黄思甜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洛仙左手无名指根部：“你们快看！她戴戒指了！”众人齐刷刷盯过去——果然，一枚极细的银戒箍在纤白指节上，戒面平滑无纹，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微光，像一滴凝固的月华。陆清语眯起眼：“这戒指……和《剑仙》番外里，洛仙封剑归隐时，埋在青崖松树下的那枚‘碎霜’一模一样。”夏蝉轻笑：“语语，你还真把设定背得这么熟？”“废话，”陆清语挑眉，“我可是唯一一个靠考据写同人，被江凡亲口认证‘细节比作者还严谨’的人。”江凡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各位，别再考古了，再聊下去，我怕洛仙下一秒就要拔剑清场。”话音未落，洛仙指尖忽然掠过桌面茶具——那套青瓷茶盏本是静置的，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盏中清水荡开细密涟漪，水波竟逆着重力缓缓浮升，在空中凝成一枚剔透水珠，悬停三息，才倏然坠落，“叮”一声脆响，碎成星芒。满座皆惊。童鸣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特效？还是……”“是我指尖风压所凝。”洛仙垂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饭”，“若诸位再追问书中设定与现实对应之理，我恐难再收束气息。”空气霎时紧绷。燕泛舟咽了下口水，悄悄把刚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又塞了回去；赵海南迅速锁屏手机，连带着把微信里刚发到一半的“求仙子合影+签名”撤回；黄思甜举起双手，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笑得无辜又乖巧。唯有夏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唇角微扬：“原来如此。难怪你写‘洛仙一怒，山河失色’时，我总觉笔力不足——原来不是你写得虚，是现实比文字更锋利。”江凡无奈摇头：“夏学姐，您就饶了我吧，再这么夸下去，我怕她今晚真要剑斩桃花劫。”“桃花劫？”洛仙忽然抬眼，目光精准落向童鸣，“你方才看我时，心率加快百分之二十三，瞳孔放大零点八毫米，呼吸频率紊乱——此非劫，乃欲念未驯。”童鸣：“……”他整个人弹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我、我那是被美晕了！不是欲念！是纯粹的、高尚的、艺术性的震撼！”洛仙不再看他，转身取过紫砂壶，手腕轻抬，沸水如银练倾泻而下，稳准无声。她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壶水与她心意相通，连蒸腾的热气都在她腕边绕出优雅弧线。江凡适时插话：“各位，菜快上齐了，咱们边吃边聊？海南，你点的‘松露龙虾烩饭’应该到了。”话音刚落，包间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侍应生推门而入，托盘上金丝楠木盖掀开——龙虾肉粉嫩弹牙，黑松露碎如墨玉，米粒颗颗分明裹着琥珀色酱汁，香气霸道却不腻人。就在众人目光被美食吸引之际，洛仙忽然抬眸，视线越过热闹喧哗，直直落在门口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白衣胜雪，广袖垂落，腰间一柄无鞘长剑通体幽蓝，剑穗垂至膝弯，随呼吸微微起伏。那人低着头，青丝散落肩头，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截雪白下颌线条凛冽如削。江凡笑容一滞。燕泛舟筷子停在半空。童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刚挨揍的眼眶，咽了口唾沫：“……这谁？新来的服务生？”赵海南皱眉：“不对……他站姿不对，重心全在右脚，左脚虚点地面，这是……剑步起势？”黄思甜悄悄拽了拽陆清语袖子：“语语，这人……怎么越看越像……”陆清语脸色微变，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夏蝉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锦瑟大大，你这新书……是不是又偷偷加了角色？”江凡没答，只死死盯着那人。那人终于缓缓抬头。灯光漫过他眉骨，映亮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左耳垂一颗小小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下一粒红豆。江凡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熟悉。太熟悉了。——那是他亲手写进《剑仙》第三卷的终极反派，孤鸿剑主·谢临渊。书里写：谢临渊生于寒潭之畔，七岁断情，十四岁屠尽仇家满门，二十岁剑碎九霄，自此独行于天地之外，不入轮回，不沾因果。而此刻，他就站在包间门口，衣袂微扬，目光如刃，直直钉在洛仙脸上。洛仙持壶的手一顿。水珠悬于壶嘴，将落未落。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似有千载霜雪碾过喉间：“洛仙。”两个字，轻如叹息，重如惊雷。洛仙放下紫砂壶，指尖在壶身轻叩三下，发出清越三响。她抬眸迎向那双冰封万古的眼，嗓音依旧清绝，却多了一丝极淡的锋芒：“谢临渊。你逾界了。”“界？”谢临渊忽而低笑，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金属相击般的冷硬，“三千世界，何曾有界？你既堕红尘，便该知——”他话未说完，洛仙指尖蓦然一弹。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撞在谢临渊脚前三寸地面。青砖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裂痕中心，一点寒霜迅速蔓延，眨眼凝成一朵六瓣冰花，花瓣边缘锐利如刀。谢临渊瞳孔骤缩。他脚下未动，广袖却猎猎翻飞，袖口边缘赫然结出薄薄一层霜晶。包间内温度骤降，众人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黄思甜下意识抱紧手臂，牙齿微微打颤。赵海南盯着地上那朵冰花，额角渗出细汗——他认得这招。《剑仙》终章决战，洛仙正是以“一念霜华”冻结谢临渊三成剑气，才换来最后一式“斩我诀”的破绽。可此刻，谢临渊分明未出剑。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让整个空间濒临崩解。童鸣嗓子发紧：“江凡……这、这真是你写的？他……他怎么……”江凡喉结滚动，声音发涩：“……他不该出现。”“不该？”谢临渊目光终于从洛仙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室人，最后定格在江凡脸上，一字一顿，“你执笔定我生死，篡我因果，删我记忆，封我剑灵……江凡，你以为——”“够了。”洛仙起身。她并未拔剑，甚至未抬手。可当她迈步向前时，谢临渊身前三尺之地，空气骤然扭曲，光线如水波般荡漾，仿佛有一堵无形高墙拔地而起，将他彻底隔绝于包间之外。谢临渊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抬手，掌心朝向那片扭曲虚空，五指缓缓收拢。“咔嚓。”一声细微脆响。那片空气，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缝之中，隐约透出幽暗天光，仿佛另一重世界的缝隙正在撕开。江凡猛然抓住洛仙手腕：“等等！”洛仙脚步微顿。江凡深吸一口气，转向谢临渊，声音异常冷静：“谢临渊，你既知我执笔，便该懂规则——所有角色，离书百步之内，方可显形；离书十步之内，方能言谈；离书一步之内……才可触物。”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如今，距我手中这本《剑仙》实体书，尚有七步之遥。”谢临渊收拢的五指，缓缓松开。他静静看着江凡，良久，忽然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怆，几分释然，还有……一丝江凡从未在书中写过的、近乎温柔的疲惫。“七步……”他轻声道，“原来，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还要数着步子来。”话音落下，他广袖一振。幽蓝长剑嗡鸣一声，竟自行出鞘三寸！剑光如电，直刺洛仙眉心！众人失声惊叫。洛仙却未动。剑光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忽如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开！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最终缓缓拼凑成一行墨色小字，悬浮于众人头顶：【本书第372章·未完待续】光点渐渐消散。谢临渊的身影，亦如墨迹遇水，由脚踝开始，一寸寸淡去、透明，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包间门缝。只余那柄幽蓝长剑，静静横于地面，剑身幽光流转，剑穗轻颤。死寂。唯有空调送风声嘶嘶作响。燕泛舟最先回神，一把抓起桌上的《剑仙》精装版，手指哆嗦着翻到目录页——第三百七十二章标题赫然在目：《寒潭旧约》而章节末尾，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本章内容尚未上传，敬请期待】赵海南盯着那行字，喃喃道：“……所以，刚才那个，是……未发布的剧情？”童鸣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我读书二十年，头一回见读者被自己追更的内容吓到腿软……”黄思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江凡：“对了！你之前说过，写到第三卷卡文，整整三个月没动笔……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江凡沉默片刻，慢慢点头。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柄幽蓝长剑，弯腰拾起。剑入手微凉，却无重量，仿佛握着一缕凝实的月光。他走到洛仙身边，将剑递过去。洛仙凝视剑身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线浮现，又瞬间消失。下一秒，剑身幽光暴涨，随即内敛，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玉剑佩，静静躺在她掌心。剑佩背面，浮现出两个微光篆字：谢临。江凡心头一震。书里从未写过谢临渊的本名。他只知道，谢临渊自己，也早已忘记。洛仙合拢手掌，玉佩光芒隐没。她抬眸，目光清澈如初，望向江凡：“他来了，便说明——”“——你写不下去的结局，”江凡接上，声音沙哑，“已经开始自己生长。”窗外，暮色渐浓。清雅阁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三声。仿佛远古的钟磬，敲在人心最深处。包间里没人动筷。所有人都望着洛仙，望着江凡，望着那枚消失的剑佩，望着方才谢临渊立过的地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寒潭水气。和，一缕未尽的、剑锋将出未出的凛冽。江凡忽然笑了。他抬手，轻轻抚平洛仙袖口一处几乎不可察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仙子，”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下次他再来，别赶他走。”洛仙眸光微闪，未置可否。只将那枚青玉剑佩，悄然收入袖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划破的微痛。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