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谁有意见?
“没错!”“就是,大家都按规矩来,他凭什么能插队?”“宋理事,您可得一碗水端平,不然以后谁还守规矩?”“就算按照地位来,我们这些作协老人也不至于排在一个年轻人后面吧?何况还是我们先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插队。”中年男人的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其他人纷纷跟声附和了起来。看到这个情况,带头的中年男人更加有底气,得理不饶人地继续道:“宋理事,这小伙子应该没资格进这个门吧?主席日理万机,什么人都见,......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夕阳熔金,将走廊铺成一条暖色的绸缎。江凡推开房门,洛仙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硬壳精装书——不是《剑仙》,而是他昨天随手塞进包里、被她翻出来的《魔都美食地图》。书页边缘微微卷起,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酱汁印子,显然是刚啃完一只酱鸭脖。她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只用指尖点了点书页上“西陵华云酒店·云顶轩”那行字:“这家自助餐,人均八百八,但评语写‘甜品区像闯进了童话’。”江凡把外套挂好,走过去蹲下,手指捻起她耳后一缕滑落的发丝:“粥粥,你连作协活动的场地都提前研究好了?”“嗯。”她合上书,眼尾微挑,“明天我穿什么去?正式点?还是……素雅点?”江凡愣住:“啊?”“你不是说作协都是文化人吗?”她歪头,语气认真得近乎天真,“文化人最看重第一印象。我总不能穿睡裙去吧?”江凡失笑:“粥粥,你真打算陪我去?”“不然呢?”她反问,睫毛在斜照进来的光里投下细密阴影,“你说过,‘能省则省’。白吃是省,陪你也是省——两件事,一次办完,效率高。”他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这姑娘明明能把一句“白吃”说得理直气壮如圣旨,也能在他被舍友催更噩梦惊醒时,默默把冰镇酸梅汤放在他手边,再顺手把他踢开的薄被重新掖好。她从不问“为什么怕”,只说“那我陪你怕”。可此刻,他竟不敢接这话。因为他清楚,一旦踏进西陵华云酒店那扇鎏金旋转门,就不再是两人躲进酒店房间、点一桌外卖、把世界关在外头的小天地了。那是现实的边界线——而她,是唯一一个站在边界之外,却始终攥着他手腕的人。他低头,声音轻了些:“粥粥,我有个请求。”“说。”“明天……别叫我‘江凡’。”她眨了眨眼。“在作协那边,我叫锦瑟。”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不是笔名,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江锦瑟。锦缎的锦,琴瑟的瑟。”洛仙怔了三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你骗了所有人?连名字都是假的?”“不全是。”他挠了挠后颈,耳根微红,“江凡……是我大号。锦瑟是小号。小时候我妈说我生在锦江之畔、瑟瑟秋风里,取‘锦瑟’二字作乳名。后来上户口,她嫌太文气,改成了江凡。但家里老一辈,至今还叫我‘瑟儿’。”洛仙托腮凝望他,目光沉静:“所以,你不是在撒谎,只是……把最软的部分藏起来了。”江凡没答,只轻轻点头。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眉骨,一路下滑,停在他下颌线上,力道很轻,却像按住了他所有欲言又止的忐忑:“那明天,我叫你‘瑟哥’?”“……别。”他猛地偏头,耳朵尖迅速泛红,“瑟哥?听起来像黑社会堂主。”“哦。”她收回手,若有所思,“那‘锦瑟哥哥’?”“更别!”“江锦瑟?”她试探。“太正式,像点名。”她沉默片刻,忽然倾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呼吸温热:“那……阿瑟?”江凡整个人僵住。阿瑟。这两个字像一枚温润的玉坠,落进他心口最深的那泓静水里,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没有调侃,没有戏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只是两个音节,清凌凌、软融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在某本未写完的书页里,这样叫过千遍万遍。他哑了嗓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叫?”“猜的。”她退开半寸,眼底浮起狡黠笑意,“你每次偷偷摸摸改《剑仙》错字时,自己念稿子,总爱把‘锦瑟’咬成‘阿瑟’。我听见三次了。”江凡:“……”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扶额:“完了,我暴露了。”“暴露什么?”她挑眉,“暴露你念自己名字会害羞?”“不是……”他闷声嘟囔,“是暴露我连念自己名字都念不利索。”洛仙噗嗤一笑,笑得肩头微颤,忽然抬手捏住他脸颊两侧,用力往外扯:“江锦瑟,你松开你这张苦瓜脸!明早八点,西陵华云酒店门口见。迟到一秒,我就当众喊你‘瑟儿’。”他被迫咧着嘴,含糊抗议:“你敢——”“我敢。”她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走向浴室,“对了,我刚订了两套礼服。你那件黑色西装,领带换成酒红色。我挑的。”江凡呆坐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捏得发烫的脸颊。镜面玻璃映出他此刻的表情——眼尾微扬,嘴角不受控地上翘,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傻乎乎的弧度。手机忽然震动。是燕青禾。他皱了皱眉,划开屏幕。【燕青禾】:江凡,微博账号的事我帮你发了。附赠一张你和洛仙在揽月楼的侧影照片(没露正脸)。配文:“有幸与两位老师共进午餐,受益匪浅”。你觉得怎么样?江凡扫了一眼,没回。五分钟后,消息又来。【燕青禾】:……我知道你在看。江凡,我承认,我今天有点失态。但我想说清楚:我不嫉妒洛仙。我只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我拼命练就的本事,在她眼里可能连门槛都算不上’的人。这种感觉,比输还难受。江凡盯着那行字,久久没动。他想起揽月楼里,燕青禾说到“我也是明星”时微微发颤的指尖;想起她强撑笑容递来菜单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月牙形白痕;想起账单上那串六位数的数字,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书,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砸得粉碎。他慢慢打字:【江凡】:燕学姐,你错了。洛仙不是门槛。她是……意外。【江凡】:就像有人一辈子研究怎么造一座桥,突然看见整条河自己长出了翅膀,飞走了。不是桥不够好,是河本来就会飞。你很好,真的很好。发送。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已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萤火蜿蜒。他忽然想起《剑仙》第一章里写过的一句话:“世间至美,不在登高处,而在猝不及防的坠落里——当你以为自己正在跌向深渊,却有个人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你,并告诉你:你看,我们正在飞。”身后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洛仙裹着浴巾走出来,湿发垂在胸前,蒸腾着热气。她抬眼看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没说话,只走到他身侧,自然地挽住他手臂,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在想什么?”“想明天。”他侧头,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想如果明天有人认出我,你会不会护着我。”她仰起脸,眸光清亮如星:“护啊。怎么不护?”“可那是作协,全是文化人……”“文化人?”她嗤笑一声,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文化人里也有想偷你存稿的,有想拉你入伙搞网文联盟的,还有暗恋你三年、把你每章评论都抄成小作文的女编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昨晚上查了。”江凡:“……你连这个都查?”“嗯。”她理直气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要确保,明天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清楚一件事。”“什么事?”她抬手,用食指在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缓慢、清晰地画了个圆。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位置。“你的心跳,现在是我的独家版权。”江凡呼吸一滞。她却已松开他,转身走向行李箱,打开,拎出一个扁平的墨绿色丝绒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书签——样式极简,只有一弯新月,月牙尖端嵌着一粒细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幽幽泛光。“送你的。”她递过来,“以后签售会,或者读者见面会,就用这个签名。别人问起,你就说——‘这是我女朋友亲手做的,她说,我的字,只配刻在月亮上’。”江凡接过书签,金属微凉,蓝宝石触手生温。他摩挲着那弯月牙,忽然低声道:“粥粥,如果明天……我真的被认出来了呢?”“那就认呗。”她耸耸肩,弯腰从箱底抽出另一枚同款书签,反手别在自己右耳后,蓝宝石在耳廓投下一小片幽光,“反正我早把《剑仙》全本打印出来,夹在《资本论》里带进去了。万一现场有人质疑你,我就当场翻开第378章,指着‘洛仙御剑劈开九重雷劫’那段说——‘看,这描写,像不像我家那位半夜三点还在改大纲的笨蛋?’”江凡彻底笑出声,笑声撞在酒店天花板上,又落回两人之间,暖融融的。窗外,魔都的霓虹无声流淌,而屋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晕温柔,将依偎的剪影投在墙壁上,像一幅未署名的水墨画。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西陵华云酒店正门广场。喷泉叮咚,鸽群掠过穹顶。江凡站在旋转门前,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酒红色领带一丝不苟,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质书签。他深吸一口气。八点整。旋转门缓缓开启。一道素白色身影逆光而立。她穿着改良式旗袍,素绢为料,襟口与袖缘滚着银线云纹,腰身收得极尽克制,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致。长发挽成低髻,只簪一支素银梅花,耳后那枚蓝宝石书签,在晨光里一闪,如星坠尘。她朝他走来,步履不疾不徐,裙裾微漾,像一页被风掀开的旧书,字字句句皆是人间至味。江凡忘了呼吸。直到她停在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带结:“阿瑟,领带歪了。”他喉结滚动,终于找回声音:“……粥粥,你这身衣服,哪来的?”“租的。”她眨眨眼,“老板说,上一个穿它的人,是三十年前的影后。我说,那正好,我替她续个约。”他怔住。她却已挽住他手臂,指尖微凉,力道却坚定:“走吧,锦瑟老师。您的读者们,等您很久了。”江凡迈步。脚下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绰约似月;一个藏着千军万马于笔端,一个携着万里山河入怀中。旋转门再次开启,吞没他们的身影。与此同时,酒店二楼咖啡厅落地窗后,宋眠芷端着咖啡杯,透过玻璃,死死盯住楼下那对身影,手指激动得发抖,喃喃自语:“我的天……锦瑟真人……比读者群头像还帅!旁边那位是谁?神仙下凡吗?!等等——她耳后那枚书签……那是不是……《剑仙》第七卷扉页上画的‘月魄引路符’原型?!”她猛地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作协工作群,发出一条消息:【宋眠芷】:紧急通知!!!全体注意!!!锦瑟老师已抵达!!!请立刻检查会场PPT第12页——确认‘年度推荐作者’名单里,锦瑟名字旁是否标注‘(神秘嘉宾,禁止拍照)’!!!重复,禁止拍照!!!否则……否则我辞职!!!群里一片寂静。三秒后,炸开一片表情包。而此刻,电梯厢内,江凡低头看着身边人:“粥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宋理事看见你的书签?”洛仙抬眸,唇角微勾:“嗯。我在告诉他——江锦瑟的命,我护着。谁想动他一根头发,先问问这枚月亮同不同意。”电梯数字跳至“15”。门开。作协活动主会场大门赫然在目。门楣上方,横幅鲜红如血:【江城作协·年度创作峰会】而就在那横幅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烫金字,几乎被忽略:【特邀嘉宾:锦瑟(《剑仙》作者)】江凡握住洛仙的手,掌心微汗。她反手扣紧,五指相嵌,力道沉稳,不容置疑。“怕了?”她问。他摇头,深深看进她眼底:“不怕。因为——”“因为什么?”他笑了,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在宣读某种古老誓约:“因为我的故事,从来都只有一个女主角。”她眼波一荡,笑意如春水漫过山涧。“那走吧,男主角。”她挽着他,一步跨过那道门槛。门内,人声鼎沸,镁光灯尚未亮起,掌声却已如潮水般涌来。而在那喧嚣最盛处,无人察觉——她悄悄将一枚温热的、刻着新月的银质书签,塞进了他西装内袋。贴近心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