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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风云忽变
    朱允熥从庆寿宫出来,喜滋滋往武英殿走,暖风吹在脸上,别提有多惬意。

    他走了几步,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袍官员小跑着过去,连行礼都顾不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

    朱允熥脚步停了一下,抬头望向武英殿。

    殿门大开,门口站着好几个官员,正窃窃私语着。

    一个中书舍人抱着一摞文书,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上他,慌忙躬身:“殿下!”

    “出什么事了?”

    舍人压低声音:“北边急报,瓦剌和鞑靼一起动了。”

    朱允熥眉头一皱,快步走进殿中。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朱标坐在御案后头,脸色阴沉。

    耿炳文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在说话。

    旁边站着几个阁部大臣,个个面色凝重。

    傅友文站在角落里,正和赵勉说着什么。

    朱允熥走到班前,换着朱椿站定,没有出声。

    耿炳文奏报:“瓦剌马哈木率部自和林出发,沿克鲁伦河东进,攻打兀良哈三卫,与宁王朱权互有胜负。

    鞑靼阿鲁台同时从胪朐河南下,袭扰东胜卫。两路并进,互为犄角。

    此外还有一支偏师,约五千骑,绕过大同,往宣府方向去了。”

    他说完,殿中静悄悄的。

    朱标把军报搁在案上,看向众臣工:“诸位说说。”

    话音刚落,一个人站了出来,是都察院总宪陈迪。

    “陛下,臣以为,当速命开平卫杨文、丰州卫叶昇、东胜卫宋晟,

    三卫合兵一处,趁敌尚未站稳脚跟,主动出击,一举将其击溃。

    北元余孽,不过疥癣之疾,大兵一到,自然土崩瓦解。”

    他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五军都督谢成却大摇其头,不无轻蔑地说道:

    “状元公,打仗可没写文章那么轻巧。三卫合兵,说起来动动嘴,做起却跑断腿。

    三卫相隔数百里,兵马聚齐,少说半个月,多说一个月。这还是三卫即刻行动。若是南京军令到了再动,还得再缓一个月。

    蒙古人又不是呆子,这么长空当,该抢的早抢了,该烧的早烧了,早他娘的跑得没影没踪了。

    三卫聚到一起,除了踩人家脚后跟,还能干啥?喝喝酒?唠唠嗑?吹吹牛?然后各自打道回府?”

    陈迪被噎得半死,却无言以对。

    他心里暗骂,‘死丘八,兵事成你们禁脔了?不许人插一句嘴?你们既然这么有本事,倒是把城池守住啊!’

    耿炳文接过话头:“老谢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怎么反攻,而是怎么守住。

    兀良哈三卫,已经跟瓦剌交上手了,东胜卫、丰州卫那边也在备战。

    当务之急,是稳住宣大,这两处一旦有失,蒙古骑兵就能直插山西腹地。”

    朱标没有表态,看向傅友文:“粮草能支撑多久?”

    傅友文拱手道:“回陛下,去岁江南秋粮收成尚可,但北疆军储向来吃紧。若是三卫同时开战,恐怕撑不过六个月。”

    殿中又安静下来。

    朱允熥听着众臣争论,脑子里转得飞快。

    从前燕王在开平,晋王在东胜,秦王在丰州。

    三兄弟不大对付,但在防务上,从没出过纰漏,北元余孽被压得死死的。

    可如今呢?三个亲王换成三个武将,份量差了一大截。

    亲王可以调动兵马钱粮,有临机决断之权,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

    更要命的是,叶、杨、宋,谁听谁的?

    从前冯胜总制五镇九边,一言九鼎。换成徐辉祖,那帮宿将,谁把他放在眼里?

    朱允熥正想着,耿炳文又开口了:

    “陛下,杨文上了一份请调兵马的折子,请求从北平都司调五千人补充。”

    “准。”朱标答得很干脆。

    “东胜卫宋晟也上了折子,请求从山西都司调拨军械。”

    “准。”

    “丰州卫叶昇,没有请调兵马,只请了一批粮草。”

    朱标点了点头:“准。”

    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书舍人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军报:“陛下,宣府急报!”

    殿中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他。

    朱标抬手:“念。”

    舍人拆开封泥,展开军报,念道:

    “鞑靼阿鲁台部偏师五千骑,于二月初九突袭宣府外围墩台。

    守军拼死抵抗,毙敌百余,墩台失陷三座。宣府指挥使请求援兵。”

    殿中鸦雀无声。

    宣府是大同侧翼屏障,宣府一破,大同就暴露在鞑靼骑兵刀锋之下。

    大同一失,整个山西震动。

    耿炳文脸色也变了:“五千偏师就能打到宣府?那阿鲁台的主力呢?在哪?”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朱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传旨,命徐辉祖率北平都司一万五千精兵,即日驰援宣府。

    命杨文固守开平卫,不得擅自出击。

    命宋晟守住东胜卫,若东胜卫有失,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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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命叶昇,随时准备策应东胜卫。”

    几道旨意下去,殿中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一些。

    朱允熥站在班中,想起去年在库页岛上,跟张玉说的那些话,库页岛是东海上的绳结。

    可北疆呢?北疆的绳结在哪里?谁能把它攥住?

    散朝之后,官员们陆续退出武英殿。

    朱标靠在椅背上,问道:“你刚才一言不发,是怎么想的?”

    朱允熥沉默了一会,说道:“父皇,北疆的防务的确比以前空虚了。

    不是因为兵少了,不是因为将领不行了。是因为从前的铁三角没了。”

    朱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允熥说道:“二叔、三叔、四叔坐镇时,蒙古人从来不敢两路同时进犯。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动手,三个亲王能从三个方向反击。

    如今三个卫所各管各的,没有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给了蒙古人分兵合进的机会。”

    朱标心里明镜似的,傅友德已老,蓝玉满身是伤,唯一能总揽北疆的,只有老四。

    可满朝文武大臣,像商量好了似的,全都不提这茬。

    朱允熥还要再说,朱标挥了挥手,他只得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朱标,他脑子里转着的,不是马哈木,也不是阿鲁台。

    每年开春,雪一化,草一绿,蒙古人就来了。

    抢几个村子,烧几个墩台,等大兵到了,他们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过几个月,又来一趟,不致命,但膈应人。

    他们就是一窝地老鼠,寻不见,打不着,赶不尽,年年如此。

    杨文、宋晟、叶昇都是能打的,但凑在一起,却不一定能打胜仗。

    蒙古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今年才格外嚣张。

    那是在洪武二十七年,还是天授元年?允熥头一回提起迁都。

    那时他意气风发,讲了一大通北疆防务,最后落在一句话上,

    “南京离北边太远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孩子轻狂浮躁。

    后来允熥又提过几次,每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迁都岂是儿戏?南京城里多少衙门,多少仓库,多少勋贵宅子,说搬就能搬?

    但允熥不达目的不罢休,挨一顿训,消停一阵子,隔一段时间,又旧话重提。

    院子槐树冒了新芽,朱标望向窗外,暗自思忖:除了迁都,就真的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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