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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朱高煦的婚礼
    腊月二十七,天还没亮透,任亨泰就已经站在了燕世子府大门前。

    婚礼定在这一天,连头连尾只有十天的筹备功夫。

    按大明的规制,郡王娶亲,光是纳征、请期这些仪节,就得走上一两个月。

    可这一回,什么都从简了。

    太上皇发了话,陛下点了头,礼部只能咬着牙接旨。

    任亨泰这十天几乎没合过眼,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嗓子也哑了半截。

    蹇义更惨,直接睡在了衙署里。

    按理说,朱樉薨了才两三个月,朱高煦身为亲侄子,这个时候办喜事,实在不成体统。

    可太上皇的意思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多嘴。

    礼部只好把各项仪程能省则省,能并则并,走个过场便算交代了。

    伴郎的人选也换了一遭,礼部原定的是朱高燧。

    可那家伙受不得半点拘束,试礼服嫌太宽,束发嫌太紧,让他坐他要站着,让他站着,他偏偏又坐着不动。

    朱高燧在徐妙云面前嚷了好几回,把徐妙云吵得头疼,最后索性换了朱允煊顶上。

    朱允煊年纪虽小,却胜在老实听话,让站着就站着,让捧着什么就捧着什么,一句怨言也没有。

    朱允熥和徐令娴天天往世子府跑。说是帮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里里外外都是徐妙云操持着。

    他们不过是帮着张罗些零零碎碎的事,递个话,传个信,招呼一下来客。

    徐妙锦也在,事无巨细帮衬着姐姐。

    腊月二十八,正礼。

    天公作美,连日阴云散了大半,太阳露出笑脸。

    燕世子府大门敞开,红绸从门楣一直牵到正堂,在冬日的风里轻轻飘着。

    宾客们陆续到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太上皇来了。

    朱元璋穿着一身深色团龙袍,精神头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他由吴谨言扶着,从轿中走出来时,门口迎候的宾客齐刷刷跪了一片。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了句:

    “都起来,今儿是喜事,别跪来跪去的”,

    便大步往里走。

    他身后跟着朱标,朱标身后跟着朱允熥,朱允熥牵着着朱文堃的手。

    祖孙四代,一路穿过照壁、过厅、正院,走进了宴客的正堂。

    堂内的老臣们见了太上皇,纷纷起身。

    朱元璋挨个打了招呼,他走到哪,哪桌的气氛就沸腾起来。

    李景隆坐在靠墙角的一桌,正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这一路从东洋回来,在船上跟太子聊了那番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话也少了,笑也收敛了,连喝酒都比从前慢了半拍。

    朱元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招了招手:“九江,过来。”

    李景隆连忙搁下酒杯,快步走到太上皇面前,躬身行礼。

    朱元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

    “咱听太子说,你这次在东洋,立功不小。小子,眼瞅着长进了,总算没给文忠丢脸。”

    李景隆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似的笑,腰却弯得更低了:

    “太上皇谬赞了。臣就是个跑腿的,太子殿下器重,臣自然下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去办。可惜臣蠢笨,顶不了什么大用。。”

    朱元璋又转头看见了常昇,露出一点笑意:

    “你这个舅舅,没白当。跟着太子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常昇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鼓乐声忽然大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门口,新人到了。

    朱高煦穿着一身大红圆领袍,胸前的补子是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像是在赶路,而不是在行婚礼,引礼官跟在旁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新妇盖着红盖头,由两位全福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看不清面容,但身量纤秀,步态端庄。

    赞礼官高唱:“跪——拜——”

    朱高煦领着新妇,在铺着红毡的地上跪了下来,端端正正朝朱元璋叩了三个头。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受了他这三拜。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孙子和孙媳妇。

    高煦平日里总是毛毛躁躁,跟个猴儿似的,此刻跪在那里,倒是难得的规矩。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朱元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潮,他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高煦。”

    “孙儿在。”

    “安安生生在南京过完这个年。等过了正月十五,带上你媳妇,回东洋去,早日开枝散叶。”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高炽媳妇、济熿媳妇,也结伴去。妯娌们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

    朱高煦跪在地上,应了一声:“孙儿记下了。”

    鼓乐重新响起来,新人被引着往后堂去。

    满堂宾客纷纷举杯,祝贺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高煦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朱允熥坐在旁边,他知道,祖父这一刻心里翻腾着的,远不止是“孙子娶媳妇”这点喜气。

    朱樉的死,祖父没有在公开场合多说一句。今天坐在喜堂上,他脸上也在笑。可那笑底下,总压着哀痛。

    消息传得很快,坊间那些议论,像雪遇见太阳,无声消散了。

    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们陆续散去。

    朱允熥从后堂找到朱高煦,他正坐在新房门槛上,大红礼服领口解开了,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他咧嘴笑了一下:“太子爷,今儿这身行头,怎么样?”

    朱允熥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像个新郎官的样子。”

    朱高煦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喝了一口醒酒汤:“太子爷,皇祖今天看着……精神好了不少。”

    朱允熥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朱高煦又喝了一口汤,含含糊糊地说:“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回东洋去。你说的那些事,我去办。”

    说完,他转身推门进了新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朱允熥在门槛外坐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新妇低语:“你又喝酒了?”

    然后是朱高煦含含糊糊的回答,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站起身,往东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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