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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朝廷现在也只能靠吴广了。
    临安。

    范宗尹正在批阅公文。

    自从宣布了二圣即将归来的消息后,已经有多地重新和朝廷联系上,他的工作也越来越来。

    一切看着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就在这时,一个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相公!急报!建康方向急报!”

    范宗尹的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皱起眉,心里咯噔一下。

    建康?

    金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前不久已经下令让韩世忠和刘光收复建康。

    建康能有什么急报?

    难道金人出尔反尔,没有撤退?

    “何事惊慌?是金人又回来了?”

    “相公不是金人!”

    “那有什么急情?”

    “是陈……陈胜……反贼陈胜,攻占了建康!”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案,一把揪住那官员的衣领:

    “你说谁?陈胜?他不是在广德吗?怎么跑建康去了……”

    那官员被他摇得快要断气,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

    “金人……金人是撤了,但是后脚……就被流寇给占领了……”

    “而且,金人好像没有焚烧物资,而是将拿不走的粮食全部留了下来。”

    “那群贼人占了建康好,就开始招兵买马,现在聚众已经超过了四十万,少说也有六七万大军啊。”

    范宗尹一把夺过军情,展开一看,眼睛越瞪越大。

    当他看到末尾那个数字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四十万……”

    他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

    “哪来的四十万?他把广德人都搬来了吗?!”

    秦桧闻讯从后堂赶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快步上前,从范宗尹手里接过那份薄薄的军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在了一起。

    四十万流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两个人的心头。

    范宗尹还没从这个冲击里缓过来,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官员,比刚才那个还要着急。

    “相公!荆南急报!”

    范宗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说!”

    “荆南水匪杨幺,聚众……聚众二十万,已攻占岳州,沿湖州县,尽数陷落!”

    范宗尹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坐回椅子里,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秦桧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陈胜,一个杨幺,加起来就是六十万。

    这还没算江南各地那些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匪寇山寨。

    真要全算上,有个百万之众,一点都不过分。

    “刚走了一万金兵,来了百万流寇……”范宗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兵呢!我们的兵呢!”

    秦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相公,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兵镇压。陈胜占据建康,杨幺割据洞庭,此二人乃心腹大患,若任其坐大,江南危矣!”

    “调兵?调谁的兵?”范宗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看着秦桧,“韩世忠?他那是水军,能上岸剿匪吗?”

    秦桧摇了摇头:“韩将军的水师是用来守江的,剿匪非其所长。”

    “那还有谁?”范宗尹掰着手指头算,“张俊在戍卫临安,吴广在严州……对了!刘光!他手上不是还有六七千人吗?让他去!让他去剿匪!”

    范宗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立刻就要叫人拟旨。

    “相公且慢!”秦桧出声拦住了他。

    “为何?”

    秦桧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相公忘了?刘将军……屡战屡败。让他去剿匪,怕不是去给反贼送兵器粮草的。”

    范宗尹的兴奋劲瞬间被浇灭了。

    是啊,刘光那点本事,打谁都费劲,让他去对付几十万流寇,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一时间,整个临安朝廷,竟找不出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将领。

    偌大的南宋,仿佛一个空架子,一戳就破。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坐大?等他们打到临安城下吗?”范宗尹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秦桧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相公,或许……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谁?”

    “吴广。”

    听到这个名字,范宗尹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

    他指着北边,情绪激动:“上次让他去广德,他跟本相讨价还价!”

    “他若是去了,又岂能让陈胜坐大?”

    “此人已有不臣之心!现在给他兵权,他要是也反了怎么办?那不是又多了一个陈胜?”

    “相公息怒。”秦桧不急不缓地给他倒了杯茶,“此一时,彼一时。”

    “有何不同?”

    秦桧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相公,吴广是追名逐利的小人,想要让他干活,不给甜头是不行的,但反过来说,我们若是给点不疼不痒的好处,他岂不是任由我们摆控?”

    范宗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给他一万人可用十天的粮草补给。”秦桧伸出一根手指:

    “但兵员,一个不给。让他自己去流民和贫民中招募。”

    范宗尹皱着眉,似乎在琢磨秦桧话里的意思。

    秦桧继续说道:

    “相公您想,我们给了他粮草,他就有名义去征讨反贼。他要打仗,就必须招兵。招来的兵要吃饭,要军饷,就得更卖力地去打仗。这就叫……以贼制贼,狗咬狗。”

    “他要是赢了,陈胜的乱子就平了,我们坐享其成。到时候断了补给,他也安抚不住底下人。”

    “他要是输了,或者跟陈胜两败俱伤,那正好,我们一并收拾了他们。”

    “最关键的是,”秦桧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我们自己新征的兵员,全部留在临安,扩充禁军。无论他们怎么打,只要我们手握京畿重兵,就立于不败之地。”

    范宗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计策,堪称歹毒,却又无比有效。

    他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让吴广和陈胜这两大心腹之患自己斗起来。

    无论谁输谁赢,得利的都是临安朝廷。

    “好……好一个以贼制贼!”

    范宗尹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就这么办!”

    “那刘光呢?”

    “刘将军也不能闲着。”秦桧微微一笑,“也下旨,命他即刻出兵,夹击陈胜。他打不打得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得动起来,给天下人看看,我朝廷还在做事。”

    范宗尹连连点头,心中大定。

    他立刻叫来书吏,亲自口述了两份旨意。

    一份给刘光,命其夹击建康流寇,不得有误。

    另一份则派专人,带着一万人的粮草物资,送往严州吴广军中,命其自募壮士,征讨盘踞建康的逆贼陈胜。

    若是不能在十日内取得效果。

    就不再拨付粮草。